淡 水 化 合 物

下水道乌鸦与马路蝴蝶

#短篇 #原创 #腐向注意 #R15

【Urban Fly】下水道乌鸦与马路蝴蝶 
文/和 田野


•jat•

清晨的巷子残留着夜晚的味道。
油脂、酒精、呕吐物。
我捏着手中的烟,喷出一口烟雾。
一想到清晨的空气没由我第一个来污染,就不开心。
排水沟边停留着几只黑色的鸟。它们才是整座城醒最早的家伙吧。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呕吐物吃。
我有点后悔刚才抄近路。前面被一辆摊档推车挡住了去路 。 
话说深夜打烊就随意闲置,被条子没收去搞不好输掉的是全部家当摊主会哭吧。
活该。
不过是抱怨一下。现在是安全期。警察内部的业绩奖评才结束,我知道。
我知道的规则还有更多,这是生存之道。
活在有条理讲秩序的文明都市,遵守它就是了。
烦死。这下又得原路绕回去。
我把烟头扔向下水道。
鸟儿这才被惊动,「嘎——」越过墙壁飞去另一边了。

这城市的一切都让我厌烦。活着是苟延残喘。

我居住的地方是栋很旧的建筑,在这个名为MK的城市里比比皆是的破败唐楼。
底层一般改造成安老院。门口从来不关,能一眼望进里面被护工用轮椅推到电视机前的一排排人干。人老去都是一个样子,干瘪,丑。楼和人一样,老去就搁到那里,不用修葺任由其丑陋下去。方便什么时候政府想起卖掉这块地皮,就好以旧城改建的理由铲掉吧。
楼道口总是趴着一只大狗。不知道是谁家的,总是无限耐心的样子趴着。不跑,不叫,不睡觉,也不理会任何人。
我擦着它鼻子跟前走过,转身上楼。

昨夜也是照常工作着。我躺在自家床上,一点也不想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丧失了睡眠需要一样。
仰视着这栋30坪的屋子,我那面目模糊的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还有15岁某天的一张字条。
「好好照顾自己。」
好吧,我的确不负期望。
匍匐在污浊的地面上,食用着被社会唾弃的食物存活下来,用剥离皮肤的骨头钩住了疾驰的时代列车。照顾的很好嘛。
说起来,多谢城市。
水泥屏障阴沟池沼生机勃勃,滋生得好不快活。见不得光就在暗色的掩护下默默生长,衣冠禽兽蝼蚁丧犬各分一杯羹。
我做了这滩污水中的掮客,地下案内人。
贩售情报、交易人手、牵搭渠道。毒物怪物禁物大小人物,我用指尖圈起他们联系,俨然生态学家。
「鸦」。我的代号。见过的人叫我W。
这个城市里有什么想找的东西或者人,找我就好。

倒了一杯酒,准备还是睡一会吧。杯子凑到嘴边却感到恶心,走到水龙头边上倒掉了。
重点了一支烟。烟能提神,还能管饱。真是好东西。
烟雾散去的时候又来到这条下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经常出现在这里。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哗哗的流水声,重复的地砖,看不见的延伸的黑暗。向前走,向后走,倒着走,闭着眼走,百米冲刺跑,单脚跳着,翻跟头,狗一样贴着地 ……从来还没走到过尽头。走着走着就突然回到这个房间。
这好像就是所谓的梦境吧。重复的梦境。
听说死和无梦的睡眠很像。
如果能死过去就好了。
疲惫到极限而沉睡过去就再也无法苏醒——如果有种死法,就好了。
可惜人没有那么容易死。大睡一场,只会更精神。

醒来的每一天,重新面对寸寸下沉的每一天。

那我不要醒来。不睡去就永远不用醒来。
再坚持10个小时,去工作。

 

•ji•

今天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一个大佬招了新的「管理培训生」,叫我认识一下。
顺便调查一下背景。
MK这么小,能有几个大佬,算起来都是我的主顾。我从来不主动找他们。
保持着距离最好,纯商用关系好信用。不该知道的装也最好不知道。
如今大佬们的生意和那些著名电影比是两个时代,打杀抢火拼的那是青少年。
消化来路不明的财路,转化成清白数字。血统健康堂堂正正贡献税务建设城市造福人民。
感人至深。
像我,挂着「咨询」的卡片有时打扮似个精英人士,出入酒会马会群星烩,风光无比。 
见不得光的,只有我的自嘲而已。

「迎新会」搞在KTV,和「本土中小企」品味定位还挺搭。 大佬不在,大佬一早点个头就走了,留着几个副手布置作业兼买单。我接过一叠资料夹,瞥过长沙发上战战兢兢客客气气坐得直直规规矩矩的就是新人。
一眼扫过去领带打法西装扣子都是一个样子。
 「这是W顾问,难得一见,你们抱大腿的快,哈。」
工作需要耐心听一听自我介绍。其实对于「鸦」来说不大需要。精心准备搏出位,自己口里说出来的自我推销向来只服务于他人期待。参考价值悬疑。
「畅饮~」「唱歌~!」
喝high了看人品?真白烂,初来乍到悬着胆,新社会人哪个放得开。
民调特首支持率创新低。红筹上涨蓝筹坐稳。
呵呵呵。
倒是几个埋单的自己high了。
LK内斗长子次子争产。 AB再整容漏乳复出。
给自己买层楼啊。上个月有抠到几条女?
哈哈哈。
逢场作戏,哈欠不能打。但我还是打了。
不行了啊这么早W你玩不起了啊。
是啊居然早衰。
早衰不要紧早泄比较要命。
哈哈哈。
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回去啊。 
您懂不用。
开玩笑。来,给你介绍小D。

新人圈子里走过来一个男孩子,长得像18岁。真奇怪,刚刚怎么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你们大专生都招不到改招高中生了啊。」
「L大毕业生好不好。这次可厉害了。」
厉害有毛用,这种池面书生万一搞清楚你们做的生意十有八九得吓滚。
「我叫D。」D伸手。

握手的那一刻,KTV好像静了。还看到了一只蝴蝶扑棱而过。

听差遣D以为要送我下楼叫的士。明明不用。我的住所保密,确保与贵公司以后仍能合作愉快。
但我没说别跟着。
电梯里我瞥他看,他的眼睛始终不敢与我对视。说起来刚刚争抢着刻画第一印象的新人里,他没轮到凑上来说过话。
草莓族啊。
「为什么来这家公司?」我公事的语气。现在大学生找工作这么难了?
「最早收到这一家Offer,就过来了。」 这也是理由?
「那就是也有其他Offer?」
「SH和CB。」
「为什么不去?」
「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哪里都可以学经验。」 谁告诉你的。
「你酒喝得有点多。」我随口说。一看就知道这小子社会经验为零,搞不好还是个DT。
D的脸刷地红了。
帮我打开车门护住门框顶等我坐进去。哪里学的这绅士行为是serve女士的好不好别乱用。
而我注意到他手腕内露出的纹身——半只蝴蝶。
漆黑的刺青和雪白的手臂是有多不般配。那一瞬间我有点想伸手去抓。
D浑然不知,礼貌挥手道别。车开了。

到家第一件事摊开资料夹,一页页直接翻到D的那张。
照片上比本人还要稚气的脸。
脆弱。不知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真他妈矫情。怎么会想起形容词来了。
打开电脑,输密码,插入密保USB。整个MK的地下入口。
D果然是清白的L大毕业生。L大在市中心,离这里还挺近,说起来自己也去过,校园小的要死,连块草皮都很贵。这城市的特色,小,挤,人多地贵。初代大佬们当年干的事业就和囤地差不多,果然是投资家好眼光——话说现在大学生找工作真这么难了?
继续查资料。D家世还挺不错,高中毕业全家移民加拿大,然后D一个人跑回这里读书。
折腾。要么父母都是疯子。 
合上资料夹。其他人没什么兴味,反正没有卧底,年纪轻轻野心勃勃的就是他们要的人。
但是你来干嘛?
负责社会招聘的那个搞什么鬼啊! 
见不得人的生意他肯定做不来,还是奉劝辞职好了。虽然培训生只接触「表面的」业务。
要不制造个理由让他们炒了他?
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抓了包烟来抽。
眼前突然闪过D手腕上的蝴蝶。有点在意,乖巧样不像有纹身的少年。
先别撵走吧,还有机会见面问问。

心烦意乱。

我这是,怎么了?

 

•saam•

我这段时间有点过于勤奋了。
「W,你有什么新客在打我们的主意啊?」
嗯,我最近时不时主动上门给大佬情报,大佬打趣我「商务模式变了」。 
「您真看得起我。」
「呵呵呵,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我们啊,最近就你帮我们开的几条新渠道,人手不够呢。今年这批新人有几个以后能接上。有个L大的很能干啊,吃苦耐劳,学东西也快,果然招个L大生也不错。」 
「日久见人心。」
我的冷吐槽这位大佬司空见惯了,不过商人好脾气,我也没说错话。
职场新人最好用,便宜肯干还卖命,美名其曰锻炼尽发配别人不要的活。 过几年甜头给足就不怕跳槽,忠心只认$$$,薪水哪里一样领,管它做什么生意?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污水一样浑。他们敢用社会招聘无非也认准了如此吧。

早知道介绍什么生意。我只是来偶遇的。
话说几乎每次上来还真都能看见跑来跑去忙乎的D。
就像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蝴蝶,误闯到马路上在车水人潮里奋力扑翅膀。
快半年还以为在一间正常的公司,是个普通上班族。
喂,就没察觉可疑吗?
三餐无常总可疑吧?夜里加班总可疑吧?24小时on call总可疑吧?
什么时候你们大学生Business Code那么懂了?明明社会报纸还天天在骂你们职场态度有问题。
你倒是受不了辞职啊!
「公司年会这个月底,你来不来?」大佬问我,「偶尔也有点社交活动。」
我可是社交活动丰富,您又不是不知道。
「来不?」
来呗。

走出办公区就迎面遇见捧着大箱子的D。年会也是这帮新人搞,一定。
他对我笑。
……

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把他搞走。 
但是总有一种预感,以后再也找不到他——即使是「鸦」也不能。
好像离开视线的下一刻就会飞向更大的危险,被人类扑杀,被车轮碾压。

别乱飞了。让我,吃掉你。


「小公司」包下了整座KTV开年会。KTV,真他妈有品位。
官话说完到了玩乐时间。上来就点酒,12,18,25一大轮,还有道地绿茶。真不能怪这糟糕配搭,威士忌那么难入口,怎么灌得倒人。
我还以为来KTV能听歌呢。
那家伙一上来就招架不住同事友情往死里喝。不要命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误人子弟的江湖规矩。
坐着真无聊,有个女人把话筒递给我,我一首都不会唱。而且这么难听的曲子你们也能唱这么开心,还是说唱的难听才能开心?
又喝了一杯。有点想上去抢杯子。那几个起哄的,杀了你们。
坐不住了,出去上厕所,顺便走人。
反正除了大佬我也不算熟人,不辞而别没什么。
放他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刚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有人扶在墙边吐。
是D。


不记得是怎么带D回来的了。印象里买了瓶水递给他漱口,他意识模糊地喝了两口接着吐,吐到没了力气就瘫在我怀里了。
我把D外套脱了,抱到了床上。我已经很瘦了,这家伙比我还要瘦,好像折一折就断了。令人不安。
手没有松开。心跳得厉害。好像一直期待着什么事的发生然后发生了。
我仔细地看他的脸。
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嘴微张,均匀轻柔的呼吸。
拿来毛巾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用嘴唇覆了上去。
嘴唇很软,有点温度。有点舒服。
于是我把舌头伸了进去。

牙齿,舌尖,上颚 。
下颚,舌根, 牙床。

嗯,这是在犯罪吧。
这家伙,完全死了一样。连声哼哼都没有。
不管了。呼吸还在。酒精的味道也很好闻。
衬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顺着肩膀滑下去。
手臂环住了纤细的腰。指尖摸索游走。 肌肤紧紧贴在一起。舌尖顺着身体向下。 

眼睛,喉结, 锁骨。
胸口,肋骨,心脏。

——好想,侵蚀你的全部。

D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唔唔」的声音。
面对这种挑逗似的反应,我却停下了。

也许,我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D还没有醒。真能睡啊。
我昨夜无梦地酣睡一场。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视线落在D的脸上。眼角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吐息的浓度,脸颊的温度。
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好看?
我没喜欢过男人。确切的说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我长得不赖,也不缺女人,酥胸长腿金发细腰,愿意的话。
但是怎么了,现在的我渴望这一副身体。

「……W先生……!」
D醒了。
「昨天你喝挂了。」
「啊,真是失礼……」
「没关系。」
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察觉到反而更好。我这么想着。那当时就不该帮他把衣服又穿上。
「十分感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D有些抱歉的笑,向我道谢道别。普通的星期六啊,又不用上班的别急着走。
「慢走小心。」
我送他出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我伸出去一只脚,但是没能伸到卡住门板的位置。
「咔哒。」
我顺着墙壁蹲下来。


•sei•

我什么时候学会和狗说话了。

今天D在外出午餐时撞到了我,说要谢我,非要约我晚上去夜市吃烧烤。D说上学的时候常来这一带,有家特别好吃一定要试。还说我住在附近居然都从来不知道真是有够惊讶。
我不喜欢吃烧烤,但还是答应了。话说今天是故意溜达到这里的。

折回家中的时候看到那只狗依然趴在楼梯口,就蹲下来和它说话。我说我好开心啊。 你懂「开心」是什么吗?算了我从没见过你开心的样子。我也不懂。
啰啰唆唆说了几个钟头,它还能保持着一副淡定的表情望着我。
这种动物没有「无聊」这种感情吗?
狗果然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然后我转身出门去见D。

D说的烧烤店原来就是普通的摊档车。卡在巷子里那种。
也许是点了啤酒的关系。D兴致昂扬地完全不像办公室里拘谨的样子,还把食物往我嘴里塞。你是小孩子吗?
后来好像D也突然意识到不妥,就红了脸。
其实我不介意真的。
在D挥舞着牛肉丸和烤鱿鱼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的手腕看。那里不是半只蝴蝶,是蝴蝶的侧面。
「这是?」
「别人送的纪念品。」他注意到我看见了刺青,笑笑。
那满是幸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恋人?」
「以前的。」他转头去喝酒。
「当时就是觉得好玩,可惜擦不掉了。」
「男朋友?」
他一下子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犹豫了很久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乱猜的。」
「……中学的时候……大学毕了业才知道他订了婚。」
「你还喜欢他。」
「………………看不起我了?」
「不会。」
因为「喜欢」这种理由去刺青。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表达感情的?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依赖,虚荣,征服,欺诈,性欲,控制,受虐……明明复杂的感情混合,人们管它叫「爱」。
我不懂啊。
只觉得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像打着别人的标记一样。
你,是,我,的。

有点想去刺青了。


离开夜市我和D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气氛尴尬。
就去抓了D的手。
他吓了一跳,但没挣脱。
我就这么把他拉到怀里。然后拉回了家。

 


衣服。碍事的衣服。

皮肤。碍事的皮肤。

贴近你,五官四肢毛发脚趾,身体的每一处最好都生生连在一起。

侵占你的口腔,咬断你的脖子,吸吮你的血液啃噬你的骨头。成为我的东西吧。

 

湿润的眼泪一样的东西滚落床单。「你干嘛哭?」
D的指尖轻轻放在我胸口,凉凉的。
我说,我困。打了个哈欠,伸手去点烟。
「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总是一副冷冰冰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你很困。」
于是我和D说了我的梦境。
奇怪的下水道,永远也走不出的噩梦。
「有个故事说,有个人每次都梦到自己爬上一座高楼顶然后跳下来,下落到半空就会醒。只不过每一次醒来的时间都比上一次距离地面更近。他说自己如果哪一天梦到碰到地面了,那一天他就会死。」我给他讲故事。
 「那就是说你的生命还很长。」
D很认真地假设着。
「好吧……」
我把D搂住,「为什么不怕我啊。」
D的脸侧向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也许是因为灯管太暗,天气太糟,空气太湿,楼上太吵,街上太多人,飞机刚刚经过, 世界末日没有来。

然后他吻了我。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ng•

那天我醒过来就知道D酒也醒了。原来这家伙蘸一点酒也不得了啊。D办公室恋情地下情人哆哆嗦嗦说了一大堆,一会道歉一会捂脸,再一次落荒而逃。 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好笑。

可我笑不出来。

几天了。 
那之后D再没有找过我。故意躲着我么?明明更刺激的事情都做过了。 
明明乖得要死拒绝谁都那么困难,为什么能拒绝我啊。
电话也不敢打。说起来怂的人是我吧。
怎么办?我想见你啊!总不能天天去公司楼下溜达,像个跟踪狂一样。
不出门坐在家里等吧,肯定还会再来的——凭什么啊。
打开电脑胡乱查看电邮新闻天气预报。然后翻出D的照片文件夹。我早就是个跟踪狂了。
删掉。我要活的。得知了我的住所,就更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了。
拿起一只自来水笔在手腕上比划。蝴蝶是这么画的吧。
我也很幼稚。
想把D永远留在身边。哪怕他会老去会变干变丑,和楼下那些人一样。
他要是不同意,就把他迷晕,拆掉翅膀,做成标本,藏在盒子里,带着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么?
我突然感到一阵胸闷。

去哪里呢?有哪里可去呢?
就算我想离开这座腐烂的岛屿,多年以前所有船只均已离岸。


凌晨2点的我正躺在沙发上检索如何制作标本,手机响了。
大佬来电话问我处理尸体的途径。我随手介绍了一个人。
这不算什么怪事。我也不会过问太多。
生存之道。

第二天我得知,D死了。

是被几个同事叫到酒吧,被开玩笑。喝的饮料里被混了粉。
不知道哪位从最近经手的一批货里偷出来的。没看浓度。
荒诞轻易的理由。
当然不能叫救护车。
可疑的车辆运走了D的尸体。还是我介绍的。
连再看一眼都没能。
大佬很严厉地批评了惹出事的两个下手。还问我怎么向D家里瞒住死因。
D没有买保险。我说。
大佬大松一口气。那只要找到熟络的医生开份证明就没问题了对不对。
等我离开的时候,发现指甲已经嵌在手掌里拔不出来了。


啊啊,死了啊……开什么玩笑!!

早说过,这不是你该来的世界。
我被遗弃在的无法逃离的这个世界。为什么你要进来?
为了抛弃我?
早知道把你做成标本就好了。
这双手,能够守住的……什么都没有。

呐,说什么喜欢我啊……喜欢我的话,和我一起去死啊。

 

•luk•

今天天气也不错,适合去海边。
在超市买了炭,想了想,也买了食物和一次性餐盘。
收银台机械的扫描着我的思维,嘀嘀嘀——要和朋友去海滩烧烤。毫无疑点。
在楼道口把食物盛在大狗旁边,一袋包装十个碟子真不少。
它终于站起来看我,只不过尾巴都要摇掉了。
原来你也会开心哦?口水掉下来了,伙计。

回家关上了门窗。整理了衣橱。文件夹一摞摞摆好。
设置解除电脑密保。硬盘、DVD、USB,贴上标签放在抽屉里。
顺手清理了厨房冰箱,倒了垃圾。
令人愉快的前所未有的整洁。

搬出了10年前的饼干桶。15岁的字条也在里面。
「好好照顾自己。」
遵命。

我把炭包拆开,一块块装填进去。
床头找到还剩半瓶的酒,倒了进去,剩下的放进嘴里。
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扔进去。
脱掉西装然后躺在床上,仰望着这间屋。
真暖和。小是小了点,用起来还蛮方便的。尤其是这个时候。
房间里有趣的东西多到够警局开一个月的party。
我现在,只需要静心等待,等谁来发现我的尸体。
这几年烧炭自杀什么的真流行。案件多到连水果日报都懒得报道 。
人多地小就是这点好。嗅觉灵敏的八卦报纸。以往他们可是能比警察还先赶到呢。
真是的,可惜这次就没法知道了。

 

一氧化碳会把人送往无梦的安眠。
乌鸦在下水道的出口衔住了蝴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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