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 水 化 合 物

你离开了。

我着实奇怪为何我如此冷静乖巧。
你来的时候我一句话没说,你走了我仍一句话没说。
你离开的合情合理,我却在这一刻没来由地紧张。
我开始寻找你的身影,从眺望,到纸张。
到哀伤。

我根本不可能目送你的离开。
我的视线被许多纵横交叉的长方体挡住了,被许多综错复杂的言语淆乱了。
我看不见你了,看不见了。
原本你的声音犹然在耳,顷刻间却渐行渐远,婉转虚弱,最后戛然而止。
我只能送你我的微笑和颤抖。

我仰起头,一个白灿灿的太阳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拂拭地上的我,粗糙温暖。
头顶上经过不知名的鸟,它们沉默寡言、温吞吞地滑过整个天空;码得很高很高的竹节劈劈咔咔作响,伴着泵车和夯机有规律的声音;瓷砖旁边的三角梅滚落在地,硬朗鲜艳……
有很多东西高速飞驰,包括我和你。
一切太合乎逻辑,中规中矩,喧嚣到沉寂。
这真叫我慌张。

本来我可以跑。我想穿过这些高挑的长方体,我想扣押住那些逃离的声响,我想一路陪你一程。可是这城市太逼仄,紧凑的搁不下一辆自行车,容纳不了一个四处乱飞的小心脏;没有田野没有堤坝,没有供我放肆的地方。
它们让我磕碰。

它们向来只责怪我们的莽撞,从不询问我们的伤痛。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困在我的视线中么?可是有太多东西在天上起起落落地飞着,他们让我眼花了,失去追踪你的轨迹了。
我看不见你了,看不见了。
你知道吗?这样刚刚好。
你也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脸色看不见我的狼狈。

多少次都是这样,你起飞我就坠落。
你不要回头看,谁也不要看。
你只要稳稳当当一心一意地飞着就很好了。
我只要扬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很好了。

你信吗?
大鸟在很高的地方其实不用拍动翅膀的。

而我只要闭上眼,就可以飞到这个城市上方。

 

(胡言《别》200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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