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 水 化 合 物

爱杀我的爱

要是在很久以前,一定难以想象,什么时候会变得懒于写作,懒于阅读。

去年动笔,有一个男孩子,有一个女孩子。这会是什么故事呢?不知道。无论怎样努力都写不出温暖的样子来。所有温馨总会在某些地方沾上污迹,结成冰,不肯动摇。

“我一定无法成为那种内心温暖的女孩子。”即是诅咒。

谎言、秘密、伪装、嫉妒、背叛、失去。被人背叛就背叛别人,剩下输不起。宁可提防温柔和亲近,带着似是而非的亲切和若有若无的戒备,预防一切落败的可能性。这样好吗?

如果说成长非要这般鲜血淋漓一来一往,它简直成了复仇。

因为时间交错,人来人往,逃避不开只好奋不顾身肯求一个结果。呐,不觉得很可笑吗,那如蜕皮般的苦痛一直只是循环又循环。似乎忍耐了无尽的伤痛却没长成坚强诚实的心智。时而陷落,时而醒悟,人生周而复始,简直热闹非凡。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疼痛吗?因为疼痛可以覆盖掉羞愧与伤悲——那是成长的毒瘤,最好的解药。

佛说:相逢即是缘,不必计较好坏。可惜的是,我无法信神无法信他的使徒,正如我无法相信表面的和平一样。其实每个灵魂都是纯净而向往光明的吧,虽然每人心底都住着一个心魔,偶尔涌现,令我们恐惧不安,怕被它引诱,怕它歇斯底里,怕走向毁灭。但正是因为灵魂是纯洁的,所以才会深深的厌恶黑暗厌恶肮脏。心中无数次的呐喊,那个可以为我们引路的光明使者在哪?可他真的需要来吗?淌出的血液就没必要再回到血管里,就像若干年过去之后我们突然发觉应该说一声“对不起”,然而都已经太迟太可惜。正视自己心底的阴影,才应该是救赎的开始。


对吧,我们最终都会得救。


(胡言 《爱杀我的爱》 2009/03/08)


短篇小说

#超短篇 #猎奇注意 #反智 

【Inhibition】短篇小说
文/和 田野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酒后驾驶联合收割机碾过了我母亲。他们从此被禁止从事劳动,不能攒够我的学费。在老家过日子太闲适总是不好,我忙着陪阿茲海默症的奶奶玩积木,爷爷不得不重新下矿井去工作了。 

我后来果然去读了大学。学习的东西是代表了人类最高效实现转化劳动价值的伟大学问。它令我着迷并且感动,相信这是促进人类进化并凌驾于食物链顶端的根本科学 。但是万分意外的是大学内竟然还包含一些意味不明的“通识课程”。其中有一门课叫做伦理学,这使得我对日常的思考不由增加了。但思维习惯同时也是一种负担,甚至险些动摇我的抱负。为了表示我对这门课的摒弃,我在课上极尽所能地与教授辩论,结果拿到了A+成绩,这令我十分气愤。为了抗议,经过向教务部门申诉,最终还是成功拿回D的分数。

因为这个明智决定,成绩单后来成为了有力的武器。

我下限过硬,理论基础无比扎实,实践也无可挑剔。你懂的。偶尔,只不过会有点略微讨厌自己而已,但这不算什么,每当我产生厌恶自己的情绪,就从身上卸掉一点东西——所谓心灵补偿。比如XXXX,我事后削掉了自己的小指甲盖;比如XXXXX,这次是裁剪了趾骨,说实话,确实走路不太方便,但并不影响我坐在电话一头运筹帷幄。后来是左数第三根肋骨、1/4个肝脏,以及一片半月板。我的私人医生建议停止这样做,我觉得很荒谬,这又不是什么亏心事。于是把他炒了。后来XXXXXX中,还是我大获全胜。这一次整个业界都对我另眼相看。我非常满足,为此兴奋地摘除了一只肾脏。

我一直非常健康,唯一的身体不适是心里总觉得空空的。新的私人医生建议加装一个心脏起搏器。我觉得他太棒了,高兴地给他加了报酬。

后来我体重越来越轻。明明是份量十足的人,厉害到要被请去喝茶。结果推说碍于身体情况,让我回老家疗养。喂,搞错了吧?回到老家的我买下矿井,把爸爸妈妈和奶奶扔了进去。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大学的错。或许我跟本就不应该离开乡下。但是想想也在矿井中的爷爷,我觉得这么一厢情愿是不对的。

毕竟独立思考是件风险很大的事情——这就是我的晚年总结。

(小说《短篇小说》2012/03/09)


尘上

9月14日,八号风球。四下尘土腾空而起,久违了的熟悉,扑面而来。风雨像一条蛇,粗暴而灵巧地游移缠绕在城市的缝隙之间,呵斥一切、威慑一切,侵吞掉所有的小欢喜小寂寞和小哀愁,好让它走掉之后,留下肃清干净的街道和空下来的心房,重新被千姿百态的步伐和言语占据。

换季。曾经是充满发现、惊奇、喜悦的四季转变,饱含着光阴似水人间轮回的感叹。如今尽管在身体舒服的时候,我们仍怀抱伤春悲秋的心情,更多的是天热了我们暴躁的打开空调,天冷了我们恶狠狠地大开暖气,我们扇风灌冷饮烤火跳热舞,温度早就无关大气和四季,不变的还有我们糟糕的心情。

还是夏天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走好久一段各式各样的路。这里总是人车来往,热闹异常。我习惯一路自言自语,或者放声歌唱,无论和多少人擦身而过,都会淹没在这庞大背景的喧嚣里,自己身体里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有没有试过,所有的悲伤遗憾委屈悔恨汹涌而至,却卡在胸口,一滴眼泪一声呜咽都排解不出,就一直悬在那里、跟着你、表情哀伤、又神色慌忙;不可以大叫,不可以颤抖,不可以倾诉,任你呼吸——呼吸——呼吸——直至呼吸正常。

我有太多诉说,太挤太急,所以全部被吞回去,一个也倾吐不出来,直到被遗忘。
这么无可奈何。

如果可以有节奏有规律的过:吃一样的食物穿一样的衣服,每天都做应该的事,思考明天的前提。喜也不有,悲也无从中来,唯时而顿足,时而眉头微皱,不再有感触不再有留恋不再有争辩不再有冲动,什么都没有。永远从容不迫、温文尔雅。随着日子了无波澜的缓缓淌过,像一株狗尾草一只草履虫那样,像生命最早那样,像没有生命那样。多好。

如果那些都不曾在我心里,是不是就没有负担这个定义。
——我的爱,我的自由。

感觉好奇怪。我搞不清世界的真相,也看不清自己的嘴脸。

有人二十岁开始独自环球旅行,我的二十岁还热衷于胡思乱想。这样不行。

他们说:不幸总会不断上演,直到有所领悟为止。逆境也是祝福。


尘上喧嚣,再热闹都是浮云;颠沛推搡,再孤寂都是灰土。一切都将沉寂,沉寂。

剩下自己,珍重。


(胡言《尘上》2009/12/31)


远方是多远的地方

我要去远方

抱着我的小狗狗

拖着我的皮箱

在偏僻的站台

爬上陌生的车厢


我会经过一片田野

每一块旷野边缘

都有大大的波斯菊 灿烂的向日葵

或者有小小的山岗

飞着蒲公英

玉米的秸秆淹没我的头顶

橙色的风吹跑我的大丽帽

追逐它的同时

惊起一群蚂蚱和麻雀

打扰了 不知道你们刚刚梦到蝴蝶

黄昏  农舍升起炊烟

磨房边的水车吱呀呀的转

您请我留宿 谢谢 

谢谢您慈祥的微笑和美味的面包


路过森林

小鹿追逐一只灰兔

冒失地将我也撞倒在厚厚的落叶上

很抱歉 游戏被我打断

斑驳的桦树皮上刻着姓名

那是什么人的刻骨铭心

沿着小老虎的脚印

在月光下和狐狸们跳圆圈舞

黎明前相互道别

我遇见猎人

告诉他这里什么也没有


大海旁边

我的连衣裙呼啦作响

礁石上海浪的拍打

淹没不了信天翁翅膀扇动的声音

冲上岸的海螺

带来自深海遥远的传说

翻了的箱子 飞出我的笔记和图画

它们会被带到人鱼公主那里

也许哪一天 

她就在某块岩石背后看我


但是我要走了

没有天涯海角 没有世界尽头

踏上一只小船

头顶上是亮闪闪的星星

船舷上有呼啦啦的浪花


是的 我要出发 我又要走了

一起走么?会等我么?

原谅我不能说再见

因为我要去的是远方

亲爱的 我的行李是不是太多

那样我走不远

可是没有行李

我又能走多远?


我明天就要启程

我要去远方

你能不能告诉我

远方 在多远的地方


(诗《远方是多远的地方》2005/01/19)


我喜欢你啊真对不起

キミのことが好きでゴメンナサイ(中文改编)

作曲:うたたP

原词:鸟居羊 

中文改编:和 田野

本家:sm19904452

Off Vocal:sm19905177

翻译:gousaku

参考Vocaloid中文wiki: http://goo.gl/Laiji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把心意传递过去……)

看见他就会发射… 怪光线 !


换座位的那天,我念出了咒语

但愿我能够坐上,靠窗的座椅

这边就可以看见,他走在校园里

多远都清晰可见,他可真是光芒耀眼!


能够传达心意,不思议的镜片

kira kirarara,发光的隐形眼镜 

收集恋爱的心情,统统都传递过去

自从用了这方法…看见他就会发射… 怪光线 !


焦灼的爱意 大爆发!

火热的心脏doki doki快救命啦

着了火的爱情 直线前进!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真 是 对 不 起…! 」


燃烧的校舍 大爆发!

火热的心脏doki doki都爆炸啦

冒了烟的爱情 STRAIGHT! 

「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真 是 对 不 起…! 」


=========

(原翻译照搬)

使用 → 借口 (隐形眼镜)的 注意事项

非常感谢您的购买。 

本产品能让您 仅仅通过视线 ,就能将自己的心意 传达出去 。是 特殊 的隐形眼镜。 

本公司经过多年努力,开发出这一特殊技术,能够精密而具体地, 

将您火热的情意传达出去 。


就算您不善言辞也敬请放心!本产品绝无繁琐操作! 

能够 简单 地,并且 直接 地,将您的心意传递! 

请在阅读 本手册 后, 正确 进行使用。 

使用效果 (hou)(guo)(zi)(fu) , 

还请谅解 。


尤其是在给 青春期 的孩子们 使用 时, 请 监护人 进行充分的说明。 

本产品即便受到强烈冲击也不会破碎! 

镜片不会 脱落 ,也不会偏移。 

进行剧烈运动时,也无需 回避 身体接触。


不过,本产品在受到球类或者硬物撞击时, 

可能会因为 冲击 而 失控 。 

请在 适应 隐形眼镜后,再来传达您炽热的心意! 

在尚未适应时,可能会感到视野 扭曲 ,或者难以掌握距离远近, 

所以请 避免 将目光投向您怀有 激烈情感 的对象。


本产品 完全不可燃 。即使 靠近 炉子或者其他 火源 也 绝对没问题 。 

本产品 完全不可燃 。即使 靠近 炉子或者其他 火源 也 绝对没问题 。 

这点十分 重要 ,故提醒 两遍 。


请注意不要丢失本手册。 

一旦 丢失 ,请从本公司主页直接进行下载 。 

下载时,请拍下 本手册的 QR码。 

手册将 自动 被 重新发送 给您。


如果对手册内容怀有疑问, 

请全都当作是从一开始就设计成这样的

如果本公司产品发生问题, 

请全都当作是从一开始就设计成这样的

=========


直升机飞过来了,我就击落它

消防车快过来了,我把它烧成渣

虽然想摘下镜片,但怎么摘不下? 

到底怎么办才好?谁快来救救我啊!


好像听见有人说, 「快看着我!」 

没想就看了过去,只见他烧起来了 

我放声哭着,都是因为我的错… 

「已经没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怪光线? !


焦灼的爱意 全吸收! 

他紧紧地抱着我 对我轻声说 

「这是任何力量都能包容的战衣」 

「其实我也非常喜欢你 真 是 对 不 起…! 」


燃烧的爱意 已经传到

着火的心脏 呼啦呼啦 烧个不停

热恋的我们是宇宙夫妻

模范的矛盾凑合体 完美无比!


后来这两个人成为了 救 世 主


("20XX年,两人向宇宙进发…")

(Run fast, Run far……)


颖子和我的夏天

#原创 #超短篇

【Shadow Blade】颖子和我的夏天

文/和 田野


颖子仰着头眯着眼,问我:“这又是一篇从夏初动笔,到夏天结束还写不完的小说吗?”

我说:“不知道。”

谁知道呢?夏天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我就是这样。在这个大地上的一切都要抢着蒸发掉的季节,看着窗外躁动的空气,握着一只笔写下: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我家后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说是用于建楼,施工却遥遥无期,倒是莫名留着一堆无人看管的黄土,日晒雨淋,几年下来爬满植物,郁郁葱葱。这里成了颖子和我最爱玩耍的地方。

颖子是我第一个朋友。她总是追着我讲话、嬉闹、一起想方设法打发难熬的夏天——谁让夏天那么热,你看,连小草都神情忧郁。

我报名去上口琴课。其实我不想学口琴,我只是为了神情忧郁而已。可惜天资愚笨,我怎么也分不清乐谱上的节拍,学得一塌糊涂。正午太阳凛冽,人烟稀少,我就坐在那个土堆上,神情忧郁地吹给颖子听。

“比起蝉鸣和公路噪音,你糟糕透顶的演奏,根本算不上什么。”颖子安慰道。


有时我们什么也不做,斜斜地躺在土堆上,感受头顶上晃眼的太阳,整个炽热的天空,一点点倾斜下来——光芒之中,龙猫巴士飞上天、船长驶向地平线;巫女变身拯救苍生、少年少女打怪升级;Happy End、邪不压正、友情努力胜利……

颖子听我诉说快乐、苦闷、和妄想。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嫌弃我。

我们是彼此最好的证明。


生日的时候,颖子送给我一把刀。有点吓人。

“这是传说中的割影刀哦。怪鼠哈里克用它切掉了自己的影子,独自去冒险。”

“什么嘛,颖子你居然还记得这本过时的童话书。”

童话故事这种老套东西,如今的幼儿园小朋友也不会信以为真了吧。再说,把二维平面上的影子抛弃在三次元,不会令其十分恐慌吗?

我还是收下了莫名其妙的礼物。


夏天茂盛的花朵、热烈的风、扬起的裙角、女孩子玲珑细致的小腿……再怎么色彩鲜亮的图画,暴晒下终究会慢慢褪色——这样一看,夏天并不是真的很难熬。

 “真是晒死了。”颖子的连衣裙黏在汗涔涔的身体上,手掌扇着风, “你看,英雄美女就从来不相遇在大热天。个个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怎么好意思谈情说爱?”

我说:“颖子,你别再痴迷类型小说。迷上不存在的东西会让人运气变差。”

现代江湖不流行快意恩仇,没有了浴血,还有郁闷。

 颖子怒视我:“你越来越不堪。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搞变节、投靠恶势力、成为倒霉蛋、做炮灰!你需要被治愈。”

治愈的东西虚无缥缈,远不如空调效果显著,令人神清气爽。我现在热了就暴躁地打开冷气,渴了就暴躁地灌下冷饮。和颖子坐在土堆上晒太阳,简直是最愚蠢的避暑方式。

为什么你越来越不可爱? 为什么我越来越不开心?

“可是,我明明一直没有变啊。”


黄昏伊始有很多人骑着自行车、或步行,怀里捧着公文袋、蔬菜、足球报纸……从土堆下面列队而过。颖子和我高高在上,凡人根本没有兴趣抬头看。

“呐,我不想你有天和他们一样,成为糟糕的大人。”颖子指着地上蠕动的身影。

“没有办法,人总会慢慢长大……”

“呸呸呸!”颖子沮丧地坐到地上,“‘没有办法’怎么可以成为你的口头禅!”


骗你的。人其实是一瞬间长大的。

像极了超级变变变——蚂蚁撞翻一棵树,西瓜炸成一朵花。

真遗憾,没能给那种令人拍案叫绝的瞬间留下纪念。


我合上记事本,笔迹依然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 

颖子已经不记得我要写完这纸文章。反正夏天就要过去了,太阳将下沉,空气将转冷,年复一年的世界正常运转。除了我们的晒伤,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喂,就快不可以穿裙子了呢。”颖子推推我。

“是啊。”我回答。

为什么快乐的时光总是一闪而过,寂寞却不可以呢?

——没有办法,感谢你一直陪伴,我终必将陷入名为现实的孤独。

“不要跟着我了。”我拿出颖子送我的刀,对她说: “分开吧。”

“好的。”颖子爽快地回答我。

我弯腰,沿着脚边划下去。你走吧。

——没有影子的哈里克。怪鼠哈里克。孤独的哈里克。笨蛋哈里克。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喂,为什么,我在哭呢?


——因为,你已经变成大人啦!

颖子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冲我喊道。



(天轻12期闪作“变”初稿 2012/07/20)


夜夜夜夜

Floating,你是浮着的,还是躲着?
飘要飘的婀娜,光也是不要太招摇却透彻,是了心血来潮也要荡漾着柔和。不错的。你明知道何去何从,却故意歧途。
激昂教导着苦闷青年,仿佛是走出踉跄的上一代。已习惯分裂,一个人也可以找到存在感。多沉痛,多孤寂,阳光灿烂的时候选择和人群在一起,然后意气指使,挥干你要的注目和抽离历史。
后来你就在夜里历数真相。趴在窗台听车来车往,那个安静的地方你还是不想去,去了不会丢下你牵挂的人,不去也摆脱不了你逃避的人。人生的不自在都是自找,肯不肯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写写字?有那么多争到的都放走了,是不珍视还是懒惰。或者表面上太容易?
煽风点火。火车不够好看呵,叫声也那么正派。那个北方开了金色紫色花朵的寥廓原野上红色的车轮,碾过印象里的岁月,轧碎一派阳光镂刻的密致碑文。有个绯色衣裙的少女在雪地里尖叫奔走,她说:请你宽恕我吧。兔子说:爸爸,你带什么回来?小妖:我的玫瑰花也死了。

既然如此,闭上眼睛。既然如此。尽管,不恐惧。

人们还是应该蹦跳着雀跃着。越是年少无知的时候越有资格胡作非为,那时候为什么偏偏装老成?头破血流怎么样?反正你死不了。死了又怎么样?就因为怕有人依然活着? 他们活着吧,在黯然的人生里玩火自焚也是明亮欢快的模式,火炬只需要少数人拿着就好了。你看就要能源危机了。
你欢快,叫喊的比夜欢快。这种夜里面你还是迷恋你自己。夜也有罪么?明明是你睡过了头。本来你清纯厚道老实巴交,长了个讲逻辑的大脑袋,是夜的暧昧与多情,澎湃了你那要命的情怀。


(胡言 《夜夜夜夜》2007/07/15)

华丽的幻觉

苏卡特,近来安好?

很久没有这样问候你……哦,不,是有的,我总是听到。只不过他们遥远虚弱,我认为那是因为他们走山路、过峡谷,碰到了屏障。所以他们折回来,奔赴于我脚下。我责怪他们选错了路。然而你笑我:你误会他们了。
我真的,误会了么?

许多许多年以前,当我还很新鲜的时候,我有着和初生的小狮子一样挂着水雾的眼珠。我始终记得你在一个奇异的午后盯着我,然后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王冠顷刻化为泡沫。
你不难过的,对么?可是,为什么我能看到你眼睛里细碎的沙子?还是我的视线被砂纸打磨过,整个世界斑斑驳驳?我也不难过的。我只是眼睛上面常年漂浮着雾——它们要是紫色的该多好——紫雾——那是你我在不同时间同一个地方看到的一匹马。她高傲优雅,睫毛很长。
你盯着她的眼睛看,说:很漂亮。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冰,瞬间坍塌融化,成了流水。
而我站在那一汪水前面的时候,你向镜子中央掷去了石子。没有涟漪,我只是看到石子在无比清澈的水中下沉,下沉,下沉……直到听见它与河床轻柔缓慢的磕碰声,砰。
谁? 我惊醒。
一个狡黠的影子。她的指尖长着倒刺,表情诡异,笑声尖利。然而我还是颤抖着抚上她的脸。似乎那是微笑吧。
你好吗?
我很好。
你突然不见了。我四处乱跑,很久很久,直到睁开眼睛。
是你。
扣下扳机,砰。

在我嚣张肆意的时候,问候我的,是你对吗?

我交给你几颗种子,你说两个星期不见它发芽。于是我等了一个月,把发芽的植株又交给你。现在它们是开着细小的花么?
就是那一天,天气明朗却不见太阳。绯色裙子和白凉鞋,一捧满天星遮住了我的视线。就这样蹦跶着去敲你的门,无人响应的门。我只好把那些零碎的花朵放在狭窄的过道里,它们如此新鲜,以至于无数晶亮的液体在它们脸庞上恣意的绽放着。
之后我始终记不清,我摇摇晃晃的下楼,扶着新刷灰的墙,迈过水洼,在人群中被推搡,穿过街道……好像从城市的上空端详了一会儿我的脸,欲说还休。

从此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只知道哪里有你。每一天,我会和你一起步行,站在你的旁边。我对你说话,对你欢笑,对你吼叫,对你拉扯,而你总也不肯面向我。
我不过自顾自的和你说话,悲哀流泪,发脾气。
所以他们看不下去,上前驱逐我。
他们说,去,拾捡所有遗落的记忆,之后回家。
我的记忆自始至终都在我的手上,每一个缝隙里,我没有理由去别的地方。
他们说,那么你离开吧。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他们说,你不可以留在这里,和我们走。
我不想和那些自暴自弃的游魂为伍,来回飘荡。可是我无路可去。
那么你走啊。我不想见到你。

于是我跟着一群鹧鸪赶路,我追随他们去河谷,去冰川,看到苍鹰在白雪上投下的它们庞大的黑色身影,然后如同鬼魅般划过我们的视野。
我抬头,我见不到太阳,我不知道这些阴影从何而来。

我把记忆扯开,任它们分散在角落,放弃它们,冷落它们。直到它们从四面八方飞来,争先恐后的攻击我,我用手去挡,把它们甩开,撂翻在地。最后它们绝望的扑上来,恶狠狠地与我厮杀痛快。不是要毁灭么?那么就毁灭吧!大战一场,撕扯到昏天黑地,酣畅淋漓,两败俱伤。
后来我们躺在地上沉重的喘息。我扭头看着身边四散开的碎裂的记忆们,伸过手去揽,一时间,东拼西凑再也凑不完整。它们已经残破。我毁了它们,我如愿以偿。
你不是不要它们了吗?哈,那么为什么哭喊它们在哪里呀?它们在哪里呀?在哪里啊?!
他们告诉你:你再也捡不起来。
再也捡不起来。

不要——!

他们开始追逐我,说,跟我们走,你不可以再漂泊了。
可你们不也在漂泊吗? 
于是他们暴怒地扑上来抓我,拉扯我。我说我不走,我不想去你们去的地方,我要找一片月光里开着小白花的土地,坐着一只遥望城堡的黑色猫咪。
我不和你们走。

可是苏卡特,脆弱的生命们纷纷崩塌坍圮,撕裂在我的头顶。
他们尖叫着说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可是它们太自由了,是抓不住的。
我看见我的骨灰就那样飘散,散到每一个我曾经伫立过的地方。
可我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的骨灰呢?苏卡特?

我,还能看见你么?

 

 

 

下了场雨,天气很冷,于是我醒了。
这一切就如同一场幻觉。
华丽无比。
神伤不已。

 

(胡言 《一场华丽的幻觉》2009/12/27)

 

下水道乌鸦与马路蝴蝶

#短篇 #原创 #腐向注意 #R15

【Urban Fly】下水道乌鸦与马路蝴蝶 
文/和 田野


•jat•

清晨的巷子残留着夜晚的味道。
油脂、酒精、呕吐物。
我捏着手中的烟,喷出一口烟雾。
一想到清晨的空气没由我第一个来污染,就不开心。
排水沟边停留着几只黑色的鸟。它们才是整座城醒最早的家伙吧。
果然早起的鸟儿有呕吐物吃。
我有点后悔刚才抄近路。前面被一辆摊档推车挡住了去路 。 
话说深夜打烊就随意闲置,被条子没收去搞不好输掉的是全部家当摊主会哭吧。
活该。
不过是抱怨一下。现在是安全期。警察内部的业绩奖评才结束,我知道。
我知道的规则还有更多,这是生存之道。
活在有条理讲秩序的文明都市,遵守它就是了。
烦死。这下又得原路绕回去。
我把烟头扔向下水道。
鸟儿这才被惊动,「嘎——」越过墙壁飞去另一边了。

这城市的一切都让我厌烦。活着是苟延残喘。

我居住的地方是栋很旧的建筑,在这个名为MK的城市里比比皆是的破败唐楼。
底层一般改造成安老院。门口从来不关,能一眼望进里面被护工用轮椅推到电视机前的一排排人干。人老去都是一个样子,干瘪,丑。楼和人一样,老去就搁到那里,不用修葺任由其丑陋下去。方便什么时候政府想起卖掉这块地皮,就好以旧城改建的理由铲掉吧。
楼道口总是趴着一只大狗。不知道是谁家的,总是无限耐心的样子趴着。不跑,不叫,不睡觉,也不理会任何人。
我擦着它鼻子跟前走过,转身上楼。

昨夜也是照常工作着。我躺在自家床上,一点也不想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丧失了睡眠需要一样。
仰视着这栋30坪的屋子,我那面目模糊的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还有15岁某天的一张字条。
「好好照顾自己。」
好吧,我的确不负期望。
匍匐在污浊的地面上,食用着被社会唾弃的食物存活下来,用剥离皮肤的骨头钩住了疾驰的时代列车。照顾的很好嘛。
说起来,多谢城市。
水泥屏障阴沟池沼生机勃勃,滋生得好不快活。见不得光就在暗色的掩护下默默生长,衣冠禽兽蝼蚁丧犬各分一杯羹。
我做了这滩污水中的掮客,地下案内人。
贩售情报、交易人手、牵搭渠道。毒物怪物禁物大小人物,我用指尖圈起他们联系,俨然生态学家。
「鸦」。我的代号。见过的人叫我W。
这个城市里有什么想找的东西或者人,找我就好。

倒了一杯酒,准备还是睡一会吧。杯子凑到嘴边却感到恶心,走到水龙头边上倒掉了。
重点了一支烟。烟能提神,还能管饱。真是好东西。
烟雾散去的时候又来到这条下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经常出现在这里。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哗哗的流水声,重复的地砖,看不见的延伸的黑暗。向前走,向后走,倒着走,闭着眼走,百米冲刺跑,单脚跳着,翻跟头,狗一样贴着地 ……从来还没走到过尽头。走着走着就突然回到这个房间。
这好像就是所谓的梦境吧。重复的梦境。
听说死和无梦的睡眠很像。
如果能死过去就好了。
疲惫到极限而沉睡过去就再也无法苏醒——如果有种死法,就好了。
可惜人没有那么容易死。大睡一场,只会更精神。

醒来的每一天,重新面对寸寸下沉的每一天。

那我不要醒来。不睡去就永远不用醒来。
再坚持10个小时,去工作。

 

•ji•

今天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一个大佬招了新的「管理培训生」,叫我认识一下。
顺便调查一下背景。
MK这么小,能有几个大佬,算起来都是我的主顾。我从来不主动找他们。
保持着距离最好,纯商用关系好信用。不该知道的装也最好不知道。
如今大佬们的生意和那些著名电影比是两个时代,打杀抢火拼的那是青少年。
消化来路不明的财路,转化成清白数字。血统健康堂堂正正贡献税务建设城市造福人民。
感人至深。
像我,挂着「咨询」的卡片有时打扮似个精英人士,出入酒会马会群星烩,风光无比。 
见不得光的,只有我的自嘲而已。

「迎新会」搞在KTV,和「本土中小企」品味定位还挺搭。 大佬不在,大佬一早点个头就走了,留着几个副手布置作业兼买单。我接过一叠资料夹,瞥过长沙发上战战兢兢客客气气坐得直直规规矩矩的就是新人。
一眼扫过去领带打法西装扣子都是一个样子。
 「这是W顾问,难得一见,你们抱大腿的快,哈。」
工作需要耐心听一听自我介绍。其实对于「鸦」来说不大需要。精心准备搏出位,自己口里说出来的自我推销向来只服务于他人期待。参考价值悬疑。
「畅饮~」「唱歌~!」
喝high了看人品?真白烂,初来乍到悬着胆,新社会人哪个放得开。
民调特首支持率创新低。红筹上涨蓝筹坐稳。
呵呵呵。
倒是几个埋单的自己high了。
LK内斗长子次子争产。 AB再整容漏乳复出。
给自己买层楼啊。上个月有抠到几条女?
哈哈哈。
逢场作戏,哈欠不能打。但我还是打了。
不行了啊这么早W你玩不起了啊。
是啊居然早衰。
早衰不要紧早泄比较要命。
哈哈哈。
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回去啊。 
您懂不用。
开玩笑。来,给你介绍小D。

新人圈子里走过来一个男孩子,长得像18岁。真奇怪,刚刚怎么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你们大专生都招不到改招高中生了啊。」
「L大毕业生好不好。这次可厉害了。」
厉害有毛用,这种池面书生万一搞清楚你们做的生意十有八九得吓滚。
「我叫D。」D伸手。

握手的那一刻,KTV好像静了。还看到了一只蝴蝶扑棱而过。

听差遣D以为要送我下楼叫的士。明明不用。我的住所保密,确保与贵公司以后仍能合作愉快。
但我没说别跟着。
电梯里我瞥他看,他的眼睛始终不敢与我对视。说起来刚刚争抢着刻画第一印象的新人里,他没轮到凑上来说过话。
草莓族啊。
「为什么来这家公司?」我公事的语气。现在大学生找工作这么难了?
「最早收到这一家Offer,就过来了。」 这也是理由?
「那就是也有其他Offer?」
「SH和CB。」
「为什么不去?」
「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哪里都可以学经验。」 谁告诉你的。
「你酒喝得有点多。」我随口说。一看就知道这小子社会经验为零,搞不好还是个DT。
D的脸刷地红了。
帮我打开车门护住门框顶等我坐进去。哪里学的这绅士行为是serve女士的好不好别乱用。
而我注意到他手腕内露出的纹身——半只蝴蝶。
漆黑的刺青和雪白的手臂是有多不般配。那一瞬间我有点想伸手去抓。
D浑然不知,礼貌挥手道别。车开了。

到家第一件事摊开资料夹,一页页直接翻到D的那张。
照片上比本人还要稚气的脸。
脆弱。不知怎么想到了这个词。
真他妈矫情。怎么会想起形容词来了。
打开电脑,输密码,插入密保USB。整个MK的地下入口。
D果然是清白的L大毕业生。L大在市中心,离这里还挺近,说起来自己也去过,校园小的要死,连块草皮都很贵。这城市的特色,小,挤,人多地贵。初代大佬们当年干的事业就和囤地差不多,果然是投资家好眼光——话说现在大学生找工作真这么难了?
继续查资料。D家世还挺不错,高中毕业全家移民加拿大,然后D一个人跑回这里读书。
折腾。要么父母都是疯子。 
合上资料夹。其他人没什么兴味,反正没有卧底,年纪轻轻野心勃勃的就是他们要的人。
但是你来干嘛?
负责社会招聘的那个搞什么鬼啊! 
见不得人的生意他肯定做不来,还是奉劝辞职好了。虽然培训生只接触「表面的」业务。
要不制造个理由让他们炒了他?
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抓了包烟来抽。
眼前突然闪过D手腕上的蝴蝶。有点在意,乖巧样不像有纹身的少年。
先别撵走吧,还有机会见面问问。

心烦意乱。

我这是,怎么了?

 

•saam•

我这段时间有点过于勤奋了。
「W,你有什么新客在打我们的主意啊?」
嗯,我最近时不时主动上门给大佬情报,大佬打趣我「商务模式变了」。 
「您真看得起我。」
「呵呵呵,做生意嘛诚信最重要。我们啊,最近就你帮我们开的几条新渠道,人手不够呢。今年这批新人有几个以后能接上。有个L大的很能干啊,吃苦耐劳,学东西也快,果然招个L大生也不错。」 
「日久见人心。」
我的冷吐槽这位大佬司空见惯了,不过商人好脾气,我也没说错话。
职场新人最好用,便宜肯干还卖命,美名其曰锻炼尽发配别人不要的活。 过几年甜头给足就不怕跳槽,忠心只认$$$,薪水哪里一样领,管它做什么生意?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污水一样浑。他们敢用社会招聘无非也认准了如此吧。

早知道介绍什么生意。我只是来偶遇的。
话说几乎每次上来还真都能看见跑来跑去忙乎的D。
就像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蝴蝶,误闯到马路上在车水人潮里奋力扑翅膀。
快半年还以为在一间正常的公司,是个普通上班族。
喂,就没察觉可疑吗?
三餐无常总可疑吧?夜里加班总可疑吧?24小时on call总可疑吧?
什么时候你们大学生Business Code那么懂了?明明社会报纸还天天在骂你们职场态度有问题。
你倒是受不了辞职啊!
「公司年会这个月底,你来不来?」大佬问我,「偶尔也有点社交活动。」
我可是社交活动丰富,您又不是不知道。
「来不?」
来呗。

走出办公区就迎面遇见捧着大箱子的D。年会也是这帮新人搞,一定。
他对我笑。
……

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把他搞走。 
但是总有一种预感,以后再也找不到他——即使是「鸦」也不能。
好像离开视线的下一刻就会飞向更大的危险,被人类扑杀,被车轮碾压。

别乱飞了。让我,吃掉你。


「小公司」包下了整座KTV开年会。KTV,真他妈有品位。
官话说完到了玩乐时间。上来就点酒,12,18,25一大轮,还有道地绿茶。真不能怪这糟糕配搭,威士忌那么难入口,怎么灌得倒人。
我还以为来KTV能听歌呢。
那家伙一上来就招架不住同事友情往死里喝。不要命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误人子弟的江湖规矩。
坐着真无聊,有个女人把话筒递给我,我一首都不会唱。而且这么难听的曲子你们也能唱这么开心,还是说唱的难听才能开心?
又喝了一杯。有点想上去抢杯子。那几个起哄的,杀了你们。
坐不住了,出去上厕所,顺便走人。
反正除了大佬我也不算熟人,不辞而别没什么。
放他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刚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有人扶在墙边吐。
是D。


不记得是怎么带D回来的了。印象里买了瓶水递给他漱口,他意识模糊地喝了两口接着吐,吐到没了力气就瘫在我怀里了。
我把D外套脱了,抱到了床上。我已经很瘦了,这家伙比我还要瘦,好像折一折就断了。令人不安。
手没有松开。心跳得厉害。好像一直期待着什么事的发生然后发生了。
我仔细地看他的脸。
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嘴微张,均匀轻柔的呼吸。
拿来毛巾给他擦脸。
擦着擦着,用嘴唇覆了上去。
嘴唇很软,有点温度。有点舒服。
于是我把舌头伸了进去。

牙齿,舌尖,上颚 。
下颚,舌根, 牙床。

嗯,这是在犯罪吧。
这家伙,完全死了一样。连声哼哼都没有。
不管了。呼吸还在。酒精的味道也很好闻。
衬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顺着肩膀滑下去。
手臂环住了纤细的腰。指尖摸索游走。 肌肤紧紧贴在一起。舌尖顺着身体向下。 

眼睛,喉结, 锁骨。
胸口,肋骨,心脏。

——好想,侵蚀你的全部。

D突然动了一下,发出「唔唔」的声音。
面对这种挑逗似的反应,我却停下了。

也许,我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D还没有醒。真能睡啊。
我昨夜无梦地酣睡一场。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视线落在D的脸上。眼角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吐息的浓度,脸颊的温度。
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好看?
我没喜欢过男人。确切的说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我长得不赖,也不缺女人,酥胸长腿金发细腰,愿意的话。
但是怎么了,现在的我渴望这一副身体。

「……W先生……!」
D醒了。
「昨天你喝挂了。」
「啊,真是失礼……」
「没关系。」
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察觉到反而更好。我这么想着。那当时就不该帮他把衣服又穿上。
「十分感谢……以后我会注意的!」
D有些抱歉的笑,向我道谢道别。普通的星期六啊,又不用上班的别急着走。
「慢走小心。」
我送他出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我伸出去一只脚,但是没能伸到卡住门板的位置。
「咔哒。」
我顺着墙壁蹲下来。


•sei•

我什么时候学会和狗说话了。

今天D在外出午餐时撞到了我,说要谢我,非要约我晚上去夜市吃烧烤。D说上学的时候常来这一带,有家特别好吃一定要试。还说我住在附近居然都从来不知道真是有够惊讶。
我不喜欢吃烧烤,但还是答应了。话说今天是故意溜达到这里的。

折回家中的时候看到那只狗依然趴在楼梯口,就蹲下来和它说话。我说我好开心啊。 你懂「开心」是什么吗?算了我从没见过你开心的样子。我也不懂。
啰啰唆唆说了几个钟头,它还能保持着一副淡定的表情望着我。
这种动物没有「无聊」这种感情吗?
狗果然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然后我转身出门去见D。

D说的烧烤店原来就是普通的摊档车。卡在巷子里那种。
也许是点了啤酒的关系。D兴致昂扬地完全不像办公室里拘谨的样子,还把食物往我嘴里塞。你是小孩子吗?
后来好像D也突然意识到不妥,就红了脸。
其实我不介意真的。
在D挥舞着牛肉丸和烤鱿鱼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的手腕看。那里不是半只蝴蝶,是蝴蝶的侧面。
「这是?」
「别人送的纪念品。」他注意到我看见了刺青,笑笑。
那满是幸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恋人?」
「以前的。」他转头去喝酒。
「当时就是觉得好玩,可惜擦不掉了。」
「男朋友?」
他一下子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犹豫了很久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乱猜的。」
「……中学的时候……大学毕了业才知道他订了婚。」
「你还喜欢他。」
「………………看不起我了?」
「不会。」
因为「喜欢」这种理由去刺青。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表达感情的?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依赖,虚荣,征服,欺诈,性欲,控制,受虐……明明复杂的感情混合,人们管它叫「爱」。
我不懂啊。
只觉得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刺眼。好像打着别人的标记一样。
你,是,我,的。

有点想去刺青了。


离开夜市我和D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气氛尴尬。
就去抓了D的手。
他吓了一跳,但没挣脱。
我就这么把他拉到怀里。然后拉回了家。

 


衣服。碍事的衣服。

皮肤。碍事的皮肤。

贴近你,五官四肢毛发脚趾,身体的每一处最好都生生连在一起。

侵占你的口腔,咬断你的脖子,吸吮你的血液啃噬你的骨头。成为我的东西吧。

 

湿润的眼泪一样的东西滚落床单。「你干嘛哭?」
D的指尖轻轻放在我胸口,凉凉的。
我说,我困。打了个哈欠,伸手去点烟。
「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总是一副冷冰冰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你很困。」
于是我和D说了我的梦境。
奇怪的下水道,永远也走不出的噩梦。
「有个故事说,有个人每次都梦到自己爬上一座高楼顶然后跳下来,下落到半空就会醒。只不过每一次醒来的时间都比上一次距离地面更近。他说自己如果哪一天梦到碰到地面了,那一天他就会死。」我给他讲故事。
 「那就是说你的生命还很长。」
D很认真地假设着。
「好吧……」
我把D搂住,「为什么不怕我啊。」
D的脸侧向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也许是因为灯管太暗,天气太糟,空气太湿,楼上太吵,街上太多人,飞机刚刚经过, 世界末日没有来。

然后他吻了我。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ng•

那天我醒过来就知道D酒也醒了。原来这家伙蘸一点酒也不得了啊。D办公室恋情地下情人哆哆嗦嗦说了一大堆,一会道歉一会捂脸,再一次落荒而逃。 慌慌张张的样子好好笑。

可我笑不出来。

几天了。 
那之后D再没有找过我。故意躲着我么?明明更刺激的事情都做过了。 
明明乖得要死拒绝谁都那么困难,为什么能拒绝我啊。
电话也不敢打。说起来怂的人是我吧。
怎么办?我想见你啊!总不能天天去公司楼下溜达,像个跟踪狂一样。
不出门坐在家里等吧,肯定还会再来的——凭什么啊。
打开电脑胡乱查看电邮新闻天气预报。然后翻出D的照片文件夹。我早就是个跟踪狂了。
删掉。我要活的。得知了我的住所,就更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了。
拿起一只自来水笔在手腕上比划。蝴蝶是这么画的吧。
我也很幼稚。
想把D永远留在身边。哪怕他会老去会变干变丑,和楼下那些人一样。
他要是不同意,就把他迷晕,拆掉翅膀,做成标本,藏在盒子里,带着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么?
我突然感到一阵胸闷。

去哪里呢?有哪里可去呢?
就算我想离开这座腐烂的岛屿,多年以前所有船只均已离岸。


凌晨2点的我正躺在沙发上检索如何制作标本,手机响了。
大佬来电话问我处理尸体的途径。我随手介绍了一个人。
这不算什么怪事。我也不会过问太多。
生存之道。

第二天我得知,D死了。

是被几个同事叫到酒吧,被开玩笑。喝的饮料里被混了粉。
不知道哪位从最近经手的一批货里偷出来的。没看浓度。
荒诞轻易的理由。
当然不能叫救护车。
可疑的车辆运走了D的尸体。还是我介绍的。
连再看一眼都没能。
大佬很严厉地批评了惹出事的两个下手。还问我怎么向D家里瞒住死因。
D没有买保险。我说。
大佬大松一口气。那只要找到熟络的医生开份证明就没问题了对不对。
等我离开的时候,发现指甲已经嵌在手掌里拔不出来了。


啊啊,死了啊……开什么玩笑!!

早说过,这不是你该来的世界。
我被遗弃在的无法逃离的这个世界。为什么你要进来?
为了抛弃我?
早知道把你做成标本就好了。
这双手,能够守住的……什么都没有。

呐,说什么喜欢我啊……喜欢我的话,和我一起去死啊。

 

•luk•

今天天气也不错,适合去海边。
在超市买了炭,想了想,也买了食物和一次性餐盘。
收银台机械的扫描着我的思维,嘀嘀嘀——要和朋友去海滩烧烤。毫无疑点。
在楼道口把食物盛在大狗旁边,一袋包装十个碟子真不少。
它终于站起来看我,只不过尾巴都要摇掉了。
原来你也会开心哦?口水掉下来了,伙计。

回家关上了门窗。整理了衣橱。文件夹一摞摞摆好。
设置解除电脑密保。硬盘、DVD、USB,贴上标签放在抽屉里。
顺手清理了厨房冰箱,倒了垃圾。
令人愉快的前所未有的整洁。

搬出了10年前的饼干桶。15岁的字条也在里面。
「好好照顾自己。」
遵命。

我把炭包拆开,一块块装填进去。
床头找到还剩半瓶的酒,倒了进去,剩下的放进嘴里。
点了支烟,吸了几口扔进去。
脱掉西装然后躺在床上,仰望着这间屋。
真暖和。小是小了点,用起来还蛮方便的。尤其是这个时候。
房间里有趣的东西多到够警局开一个月的party。
我现在,只需要静心等待,等谁来发现我的尸体。
这几年烧炭自杀什么的真流行。案件多到连水果日报都懒得报道 。
人多地小就是这点好。嗅觉灵敏的八卦报纸。以往他们可是能比警察还先赶到呢。
真是的,可惜这次就没法知道了。

 

一氧化碳会把人送往无梦的安眠。
乌鸦在下水道的出口衔住了蝴蝶。


[Fin.]

 

 

磅礴之音(中文填词)
原曲:Srit The Wrist
作曲:黒うさP
填词:和田野
本家:sm19767675

无止的循环
陷入倒错的时间
渴求的温暖
无视现实的铺垫
曾经的遗憾
皆如昨日之感叹
「命」的光环
当由今日来填满

燃烧吧音乐
热烈的火焰
即使夜漆黑如铁
心中仍挂念
跨越一万光年 来鸣谢
冥冥中连接
洪荒的更迭
即使一切都覆灭
也将此刻铭记
跨越星河长夜

起奏宇宙的共鸣
撼动远古的回音
穿透耳膜
响彻时空
来予我 传递
汝之神灵的旨谕
吾将诸预言降临
磅礴之音
亘古长鸣
来与我
踏歌而行

曾经隐藏的
心中那一份感动
合起的枷锁
渴望力量的寄托
为了传说中
解除疑惑的可能
继续寻找着
名曰「爱」的永恒

不安的冲动
心中的汹涌
即使脆弱如泡沫
等待这时刻 
拥抱广阔天地 的不朽
不安的期待
心中的澎湃
即便是虚无之海
全部释放解开 
在此刻的胸怀

启动时间的音律
传诵存在的证明
芸芸众生
浑然天成
祭奠这苍穹
吾之今日所读取
止于桎梏的神谕
贯纵风云
破茧一击
只为你
如期的嘉许

起奏宇宙的共鸣
撼动远古的回音
穿透耳膜
响彻时空
来予我 传递
汝之神灵的旨谕
吾将诸预言降临
磅礴之音
亘古长鸣
来与我
踏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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