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 水 化 合 物

壁花舞会未遂

#原创 #超短篇 #第二人称 #投影机

【Wallflower】壁花舞会未遂
文/和 田野


左看看,右看看。没人看。

壁花小姐一直盯着舞池里的一个人看。那个人在全场的中心,完全不会注意到这里的吧。

事实上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你。就像被钉在墙壁上、拍扁在墙纸上的壁花,无人问津。并不是因为你不好看,你很好看,今天还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至少我这么觉得。

只是因为你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了。你的面前摆满了花生米、爆米花、和碳酸汽水的瓶子——这是属于青春期十几岁的校园舞会——你就像躲在阴暗处的掩体后面一样,远观着五光十色的场合。

你看上去有点无聊,手里还攥着历史课的背诵纸条。过几天还有测验吧,所以打算时不时看两眼?但是在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说起来,人们为什么要关心无关紧要的历史?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思考都于事无补不是吗?应该思考的是当下发生的事情吧,关于如何改变现状,以及连接着的未来。

 

刚刚你突发奇想,试着把花生米扔到空中去接,结果失败了。不知是好是坏的方面是,并没有人注意到。于是你烦躁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全部塞到嘴里。

就在这时,有个人过来邀请你,你惊讶到面红耳赤张目结舌,把爆米花全都喷了出来,像一场小型室内烟花。周围的人马上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这个人一转身就跳回了人群中,很多人围上来,看他的神态,应该是打赢了一个赌吧。好在那个人没有参与其中啊——他欢快地跳着舞,搂着一个苗条的女孩子,什么都不能使他俩分心的摸样。

不知道因为尴尬还是懊恼的你,换到了更偏僻的角落。你对着墙壁,仰头灌下一大口可乐,结果还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喂,怎么这么笨呢? 

只是一味退缩的话,会变成真正的壁花哟。

换做是我,一定奋不顾身地冲入舞池,走到你一直盯着的那个人的身边,拨开所有簇拥着他的女孩子,用一种恨不得挑起全世界敬畏的坚决意志。

虽然说得轻松——不知道是不是一件难的事情。既然我做不到,也不能如此要求你吧。

但是,如果那样发展的话,现在的你也不会露出这般难受的神情了吧。

好在,你没有想着从这个格格不入的场所逃走,反而接近了我——停留在墙角,一直在这里的我,像你祈求着他那样,祈求着你接近的我。

 

哦,边上的壁花小姐,其实我想说,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可是笨重的我啊,既不能伸出双手,也不能开口讲话。仅是这两件事情,就已经输给那个令你目不转睛的笨蛋了吗?

……怎么办,我不知道你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才能引起你的注意。

啊,对了……你喜欢他吧!

闪亮的明星,人群的中心,永远被女孩子层层包围。因此不会看你一眼,就像你对我一样。

那就——向他投掷光束。向他发射镭射光。向他发送死亡电波。

……他有那么好么?

此时静默的我们,就静默地看着那一边。那边的热闹和嘈杂混乱不堪,真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在所有变幻不定的色彩、声音、和面孔中间,只有你才是唯一不变的。

 

你看啊,舞会就要结束了。

 

直到结束你也没有走过去和那个男孩子说上一句话,甚至连对视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你终于可以放心地走过去。这是今天晚上你第一次踏入舞池,空无一人的舞池。音乐没有停下,灯光没有静止,你一个人拿着扫把,小心翼翼地在舞池的中心旋转——壁花小姐之于舞会的真正用途,是清理欢快的鸟兽散去后留下的狼藉。

我远远的看着你,看着你散开的裙角开成的花,禁不住和你一起旋转。

 

你看啊,那些花生米,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旋转,在你的裙子上旋转,看一眼吧。

你看啊,那些爆米花,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旋转,在你的裙子上旋转,看一眼吧。

你看啊,那些汽水瓶,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旋转,在你的裙子上旋转,看一眼吧。

 

我向你投射星辰、钻石的闪光,将你染成薄荷粉色,柠檬黄色,宝石蓝色……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美丽的东西,都投射到你所在的地方。为什么不看我一眼呢?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到灯管上,然后当这个房间再次亮起的时候,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都投射着你的名字,那个愚蠢的舞池也会因此熠熠生辉。

 

是你抽嗒嗒地哭泣起来了吗?有点远,看不清。如果能知道令你破涕为笑的方法,我一定会不惜一切地去做。但是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合,今天是一个什么样的夜晚,我无法知道。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舞会吧。

现在我是不是和你一样,心事拧成了一坨。本来就很笨重的我,会因此变得更加笨重的吧。

但是除了这样,我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就算你不喜欢舞会的话……就算是不喜欢的话……

 

「下一次,你还会来吗?」

 

——已经确认过电器妥善关闭的房间突然亮起,漆黑的角落里发出闪烁着的幽幽荧光。清扫完毕、正准备离开的壁花小姐,看到了投影在墙上如此的字样。


忽然之间一场大雨

忽然之间一场大雨

世界多了新鲜氧气

从此以后潮湿的我

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忽然之间一场大雨

哗啦啦啦淅沥沥沥

碰巧路过的旁观者

请你坐下听我唱歌


“举头望月月色渺

雾里看花花事了”

看着人世千回百转

所有麻烦与我无关


“相见甚欢意正好

蓦然回首不见了”

看着人世千姿百态

停下来把鞋晒干 


啦啦…

 

一万年太久  只争朝夕

一万年太久  只剩朝夕

 

忽然之间一场大雨

世界多了新鲜氧气

从此以后潮湿的我

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黄昏是我的帽子

背光的地方躲着鱼

它说 那是一瞬的光辉

它说 那是一人的墓碑

 

日月江山 斗斗星河

暮鼓晨钟 纸云牧歌

大地炎炎 落日余晖

此去经年 一身雨水

 

无论走了多少路 各归殊途

此间孤独的灵魂 呼之欲出

善良的人们啊 请鸣笛

让这号角如愿般 响彻山谷

 

脓包 赤脚 

儿戏 故里

天堂 地狱 

人间 喜剧

 

我的欢喜和哀怨 都在很远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我 平静一如往常

那些叫做孤零零的夜里 无梦无乡

倒地轰然入睡 如同归去一样


亲爱的纸片人

#原创 #超短篇 #第二人称 #童话

【Paperman】亲爱的纸片人

文/和 田野

 

嘿,不知道在哪里的你,好啊。

 

记得曾经和你说过的,我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感到无聊。

和人在一起才无聊。因为大部分人都很无聊,而我则有趣得多。

正因如此,我比大部分人都懂得如何打发无聊且不用麻烦他们。

真是方便的人生。

 

我那时住在海边,背山面海。每天黄昏的时候,很多海鸟就会擦过我家的玻璃窗,飞去山背后栖息。那个景象很棒,唯一能值得我赞叹的只有这些了。

我在窗口支起一个通到屋顶的大书架,把全部家当摆上去——有书、画笔、本子、玩偶、袜子、盆栽……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光线会穿过架子上的所有东西,把它们投影到我的床上。所以我不需要拥抱世界,只要躺着,全世界都会来投怀送抱。

直到有一天,床上多出一个人。

其实是个人影啦——只有手掌那么大的那种——我是说,突然看到一个没见过的投影出现,还蛮惊讶的。

于是我爬起身扭头去看书架,一张人形纸片在向我打招呼:

“你好啊。”

我直接向后倒去,正中枕头。很好,我拉上被子闭上眼睛努力确认还在做梦还没有醒——但是几分钟之后尝试失败了,我确实醒着。

睁开一只眼,看到“纸片人”已经跳到书架的另一层打量起我的私人收藏。

“喂,你是谁啊?”我扯着被子,戒备地发问。

“我是一张纸。”

“不对啊!纸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啊!”

“那我会呗。”

“但是不科学啊!”

“咿……《十万个为什么》……”“纸片人”没有搭理我,倒是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一本可能感兴趣的书。

“喂!听我说话啦!”

“好嘛……你说什么?”

“你是一张纸,为什么会动会讲话?!”

“我不知道啊。”

“……那,那你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啊。”

“……”

这就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情景。

一方面是恼火与困惑并存的我,一方面是“来路不明”却无比淡定的你,就这样相互沉默了一分钟。我的大脑从来没有像这一分钟里这样敏捷运转过——结合我有限的知识与常识,将所有解释与可能性一一排除,得出的结论就是——我的大脑当机了。

“让我住在这里呗。”你开口。

 “好呗。”大脑当掉的我只好如此回答。

 

大部分时间我趴在地板上看书写写画画,也不知道你在书架上干什么,不过经常一抬头就看到你从一本书的纸缝里溜出来溜到另一本书里去。我偶尔也和你聊聊天。尽管人无聊才聊天……我其实并不讨厌偶尔聊聊天啦!

关于你的来历一直是个未解之谜。我一度怀疑,说不定你是一种住在书架里生物,可以在世界上所有的书架上自由穿梭,只是你这一只恰好闯到了我的书架上,就住了下来。

“为什么选我的书架啊?”

当我把这个设想说给你听的时候,你像个人一样,担当“手臂”的纸绕到“头部”部分纸后面形成一个环,“挠了挠后脑勺”,说:

“谁知道呢?”

对啊,谁知道呢?

未解之谜就未解之谜吧。这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很懒惰,不愿意思考。没什么不好。

 

有时候你也跳到桌子上来看我在干什么;我有时候一把抓你过来当草稿纸用。你倒是从来不嫌弃——毕竟你是纸嘛,这是纸的本分。你说。回头掸一掸就又变得空白干净了。

我问你那些字怎么处理的,你说消化掉了。原来你储备着大量杂乱文字嘛。

“不过要找回来吗?我还可以把它们显示回来的。”

“呃,不用了。”

其实我在你身上干过的事只包括画圈圈、涂写阿拉伯数字、默写公式、写情诗。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明明没有爱的人,还写什么情诗啊?”你说。

“……我应该相信还有别的,其实都不可信。只有你实实在在。你是我的不幸,和我的大幸,纯真而无穷无尽。” 

“呃,真肉麻!”

“这是博尔赫斯,我可说不出口这么难为情的话。”

“那你写在我身上干什么?”

真气人。作为一张纸,不能乖乖躺好这么多吐槽。如果不是因为你偶尔也挺乖的,我早就把你揉成一团扔到窗外去了。

 

有时候,我们一起站在窗口,看黄昏时擦过玻璃的归去的鸟。

你说:“如果打开窗户,会不会飞进来一两只?”

“我要它们飞进来干什么?”

“交朋友。”

“…………我觉得…还是放它们走比较友善。”

“你总是和自己玩,真的不无聊?”

“不这样才无聊。”

“我无聊吗?”

“你啊……还行吧。”

“嘿嘿……不过你应该至少开开窗户什么的。”

这样好吗……我需要吗?

不需要吧。

再说你那么轻,被风一吹就飘走了。我说。

这句话你可能听见了可能没听见。

 

总之,之后有一天,我被一些水珠从睡梦里浇醒。窗户大开着,房间里的全部东西都乱了套,呼啦啦四处飞着。你不见了。

你被风刮走了。

喔。那……再会?

等等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是下雨天啊!!!

——所以我的全部家当都变得湿漉漉皱巴巴的。

包括我。

 

我之后搬来好多好多书、好多好多杂物把书架堆满——既然暂时不会有一个纸片人住在那里。 

所以,最后你去了哪里我一点也不知道。也许你降落到一艘轮船的甲板上、贴在了一只海鸟的翅膀上、甚至换乘上一只热气球……或者你不是从窗口离开的,是转移到别的书架去了。总之一定去了远方吧。

真好。

我也不敢搬家,因为没准哪一天你会通过另一个书架回到这里。

有时候我甚至想,或许你从来没有出现过才对。

虽然,你出现之前的我,一直认为无聊是很容易打发的东西。而现在,我有一点点无聊了。

不过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开始尝试开开窗,偶尔让一两只鸟飞进来,虽然是来了又走,但顿时感觉到世界变有趣起来。

因为有了期待的东西——说不定只要这样,就可以不期而遇吧。

我的意思是和你再次不期而遇——那时请务必将新上身的文字,读给我听。

拜托喽。


夏天怎么能没有西瓜?!

#原创 #超短篇 #无聊日常而已

【Heat】夏天怎么能没有西瓜?!

文/和 田野


“热!”

“热啊!”

我和表哥躺倒在地板上,手中的PSP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Game Over”字样,因为汗水导致按键打滑,不得不中断联机游戏。

“热死啦——!”

妹妹跪在立式风扇旁,抖动着黏在身上连衣裙,仰天长啸。 

这个暑假,妈妈带着我和妹妹来到乡下表哥家。说是避暑,事实上房子老到连空调都不能装,只剩下一台老风扇“咯啦咯啦”地制造于事无补的气流。虽说乡下早晚的确清凉,但是白天都出门工作去的大人大概无法理解下午的炎热空气是多么难以忍受。

 “真是的……2012都要结束了,你家却还没有装空调。”我向表哥抱怨。

 “将就一下啦,有电就不错了。”表哥懒洋洋地回答。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拜托你有点物质追求!”

“拿着PSP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打电动的标配不就是食物和水而已嘛?”

“那只能暴露你死宅的腐烂本质而已!”

“好渴,要是有冰镇饮料什么的就圆满了啊!”这家伙转移话题。

 “哥,你出去买冷饮嘛~~~”妹妹仰过头,拖着长音对我使唤道。

为什么跑腿就来找我?我扭过头,果断卖队友:“哥,你出去买冷饮嘛~~~”

“卖萌可耻!”表哥斜过头用鄙视的神情望了我一眼,“谁要谁自己去!”

“不可能,外面太阳好大的!”妹妹撅起嘴,把脑袋垂到我的脸正上方,“让我哥去不就好了?哥哥本来就要照顾妹妹的嘛。”

——这样做一点也不萌啦!实妹绝对是让人想抓狂的存在啊有没有!拜托,请不要再被什么轻小说坑了!

 “想都别想!”我推走妹妹的脑袋,愤恨地回道。你个只会坐享其成的小东西,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热嘛——热呃呃呃呃呃呃……”妹妹把脸缩回电扇面前迎风念道,声音立即被风扇劈成断断续续的哀怨之音,四散到整个房间。

表哥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好吧……既然没有人自告奋勇外出,那我们来探索一下根据地好了。” 接着转身走向厨房。

啊,冰箱!怎么就忘记了夏日里如此神圣的存在!

我迅速弹起,快步随他冲进厨房,谁知——

唰!——妹妹抢先一步钻到了冰箱前面。

“喂!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

“先到先得,绝对科学!”

妹妹说着径直拉开冰箱大门,但是——

敞开的冷藏室里……只剩下最后一块西瓜!

 

神圣的最后一块西瓜被妹妹供奉在胸前,三个人就这么围着左右端详,谁也没敢出手。

 “这……这也太小一片了吧!”

“只够一人一口而已!”

“一人一口什么的好像很重口啊……话说,表哥你如果想和我哥这么分食的话我不会介意的啦!哦呵呵呵!”

喂,你的少女脑内都填充着什么东西啊!什么叫你不介意啊!你哥我很介意好不好!

“哟,真的吗?”表哥目光炯炯,摩拳擦掌。

喂!表哥?表哥你不要看我啊!表哥你醒醒!表哥你明显被坑了不要这么天然呆好不好!

“咔嚓”——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西瓜从中间裂开。

没想到妹妹将西瓜掰成了两份,伸手递给我和表哥。“其实……哥哥们现在更口渴对吧……所以,请吧!” 

居然……我用由困惑转为感激的神情望着她——天啊,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乖妹……你……” 

这时表哥戳了戳我,又指了指西瓜:“好像……快断了的样子……”

话音刚落,“叭叽——啪叽!”——两声清脆的,西瓜折断以后摔在地板上的,心碎的声音。

“……”

“呜哇——”妹妹大声哀嚎,拳头雨点般捶打在我和表哥肩膀上,“全部浪费啦啊混蛋!”

“……你,你个乌鸦嘴!”不忍心责怪笨手笨脚的妹妹,我秒速将责任推卸给表哥,“发现会断不知道抢救一下吗?” 

“……我觉得倒是还可以抢救一下啦……”表哥蹲在地上认真地端详着西瓜的残骸,“比如冲冲水什么的。”

抢救个毛线啦!血淋淋的一滩糊在地上,完全看不下去更别说吃了好不好!

 

就在三个人万分哀怨懊恼之时——“叮铃”——门铃声响起。

妈妈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口袋走进屋来,“嘿,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西瓜!!!!!!!!!

 “……母,母上大人……!”

“姨妈……”

“娘亲——!”


“呃……呵…呵…呵…你们这是……”妈妈额头三条线竖起,不忍直视三具匍匐倒地泪眼婆娑的尸体。

三个人同时为一句话感动到泪流满面……这算是什么水平?

 

凉风习习,又是一个平凡祥和的盛夏夜晚。长辈们围坐在院子里吃着西瓜,看着远处追逐互吐西瓜子的三个少年。

 “啊呸呸呸!”

“呸呸呸呸呸!”

“喂!吐脸上了啊混蛋!”

“哇哈哈哈哈哈哈啊……”

……

 “啊,兄弟妹的感情真是好呢,呵呵呵……” 妈妈捧起一块西瓜,愉快地打了个饱嗝“……果然,夏天还是要一大家人一起过才对!”

 

看似饱足的西瓜之夜完美接近尾声了……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视了?

没错——此时没有人意识到,半小时之后,全家人抢厕所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天轻第十二期闪作“盛夏”2012/06/28)

夏天的正经事

想到夏天,你会想到什么?#说出你认为夏天必备三要素!


【回答1】可乐、西瓜、短裙

“喝多了可乐会变成褐色水母!”

“那就戒掉换碧泉!”

“……那会变成黄色水母……不对,中和之后是粪水母……”

“水母你个西瓜啦!”


【回答2】啤酒、拖鞋、空调

“啧,听着就像抠脚大汉嘛。”

“糟糕!内心暴露了……”

“……明明是萌妹的外表……”

“女汉子心,海底针。”

“超明显的……”


【回答3】海滩、阳光、墨镜

“色胚。”

“口下积德!”

“其实标答是‘比基尼、妹子、白大腿’才对吧……”

“嘘……”


【回答4】午睡、蚊子、音乐节

“垦丁的春呐好想去啊啊啊……”

“近处有迷笛、草莓和长城。”

“……还在弹吉他吗?”

“有啊。”

“那么,可以给我唱首歌吗?”


……


所以说,夏天到了人们会干些什么?

会踩着单车经过城门外的河堤吗?会遇见偶然穿过马路打伞的河童吗?会捉到夜晚打着灯笼的萤火虫吗?会循着雨后的水洼踮脚轻跳着走吗?会邂逅刚刚打球回来满头大汗打湿背心的少年吗?会邂逅穿着短袖连衣裙转圈裙角飞起的双马尾女孩吗?

 “好热啊空调怎么坏了”、“下雨了收衣服啦”、“呸呸呸呸呸呸呸(吐西瓜籽)”——有这样的日常;

 “一起去游泳吧”、“给我买冰激凌”、“啊——啊喔啊喔啊喔啊喔啊(对着风扇喊话)”——还有这样的日常;

“毕业了也还是朋友吧”、“明年一定还要一起来这里”、“一言为定”——再许下这样的诺言。

窗帘被风卷起来张成一面网,系上一个疙瘩,再被吹鼓成一只胖头鱼;犯困,喝再多凉水也不管用,但是蝉总是在你要睡的时候最吵;草丛里冒出不知名的花,摇啊摇啊摇啊摇,水面上闪着金子光,晃啊晃啊晃啊晃;体温上升、口干舌燥,不停地扯衣服扇空气来降温;胃口不是特别好还是匆匆吃下中午饭,顶着烈日走到快要拆掉的家属楼门口喂猫……

其实北纬39度的夏日傍晚,阳光有整整一个小时是柔和的金色。恰好有那么一个时刻,比如——咬着冰棒站在实验楼顶层的玻璃窗前看楼下的草坪的时刻——温度、湿度、对比度、饱和度都刚刚好,天的颜色刚刚好、树的颜色刚刚好、墙的颜色刚刚好、脸的颜色也刚刚好……舒适到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欢迎你的、可以收下你的——也因此相信了这个世界是好的、是容身之所。

总之很容易就被这种安心感击倒了_( :3」∠)_……所以说到夏天就和闲散、闲情、闲愁什么的……分不开吧。因为不得已才会懒散的——才不是为五月病开脱的借口。

可以大汗淋漓,可以神清气爽;可以大跳热舞,可以安静思考。

就算被娇艳太阳灼伤了也用不着生气,心甘情愿地被划上一道、两道、三道……属于夏天的痕迹。反正借了的总要还、来了的总要走……离开的人离开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所以,不如趁着夏至未至,大睡一觉大醉一场大干一票,光阴苦短嘛!


——少年少女向前冲吧。


美丽而残酷的世界

《美しき残酷な世界 Short Ver.》(進擊の巨人ED)

作词:マイクスギヤマ|作曲:石冢玲依|编曲:根岸贵幸

中文词:和田野 

 

在沉眠中苦苦跋涉寻求的梦

可能是比生命更加脆弱的居所

我不断伸出手 却不断退缩

早就忘记了遗失的自由

 

沉默以对现实的冰冷

才下眉头 又上心头

曾经的愿望悉数落空

心中暗涌 全都散落

 

在这无常莫测 美丽而又残酷的世界中

颠沛流离的你和我 该如何与命运洪流抗衡

凭借什么去勉强靠近了一份温柔

唯有握紧颤抖的双手

无瑕的你的笑容 

那是 我所守


跳火坑的男孩

#短篇 #原创 #双开

【Lemming】跳火坑的男孩(后篇)

文/和 田野

 

“嘿,嘿,嘿,嘿……”

男孩双手背在身后,蹲下,起跳,蹲下,起跳……如此反复着。

体育课上,女生们在跳远的时候,男孩正在蹲起跳经过她们旁边。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女孩直挺挺地倒在沙堆里。

 

当时除了震惊,在不容分说的第一时间,男孩还是起身跑了过去。稍后才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跑过来的人。

而面前的人也绝不是因为受伤或者是晕倒什么的——她的确,是自己“吧唧”倒下去的。

喂喂,在想什么啊!

正当自己困惑的时候,拉起的女孩,似乎也困惑地报以了一个面带微笑的表情吧——确定不是面带沙子的表情?不过在男孩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就被七手八脚涌过来的大人挤到一边去了。

周围刚刚一片呆滞的背景,现在乱作一团。其中夹杂着窸窸窣窣对自己的打量和指指点点。

 

 (以下情报来自特别取材)

“你看那边那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啊,已经跳了两圈了诶。”啊,他啊,我知道的。知名人物呢!他们这种叫“企业战士”啦!说的那么台湾腔,就是跑酷嘛。嗯,是电影名啦电影。走路不走直线,有门却要翻墙,有楼梯走却要跳楼的家伙喽……上次从听说徒手翻上了实验楼二层的窗户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耍帅?用生命装逼?呵呵呵。看着不爽。但是有一点酷不觉的吗?——更多的则是可怕吧,好像在玩命一样。这种爱好真是令人无法理解呢,虽然不得不承认有点帅气……但是太危险了吧,有点难以接近……总之再酷也不是理想对象的类型。男生打打篮球就好了嘛……

真是一个古怪固执的人啊——这就是人们的所谓评价了。

呵呵。男孩无所谓。

狭小的校园里,不允许人有哪怕稍微一点点特别。只需无视。

 

不过,更多的人此时都在探着身子看着担架什么的东西。

接着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和人们一样,男孩也抬头去看。

下雪了。

男孩将手摊开,一些沙子也窸窸窣窣从指缝中落下去了。几颗冰晶落在上面,很快消失不见。

回过头,隐约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被架走的女孩。他并不知道女孩也在看他。

只因为他站得太远了,而且场面这么乱,他看不见的。

他只能目送这一幕荒诞剧情匆匆收尾。

而手中,还留下一些沙子。

 

§

 

 “她是一个怪人。 靠近她会倒霉的。” 

 

像这样的风言风语和评价,也不是未曾听说过。

所以当男孩再次遇到女孩的时候,只想迫不及待告诉她:

“没关系。他们也说我是一个怪人。”

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成了这句话:“和自己过不去有意思啊?” 

真是……糟糕。

本来临时想好了如果尴尬的话就用什么“我知道了你只是想搞恶作剧吓吓他们吧”之类的回答化解就好了,结果女孩说:“因为我的头上长角。”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脑回路神经。

可真是一个怪人。

但是有点高兴。

“碰到”女孩的“角”的时候,有点高兴。

碰到女孩的手指的时候,有点高兴。

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可以是暖和的。有点高兴。

然后,女孩笑了。有点高兴。

 

然后,女孩跑了。

 

有点,莫名的失落和懊恼。

其实后来男孩也在懊恼——如果当时去追上了那个当事人就好了。

如果……

 

§

 

第二天,男孩走进教室,看见课桌上被粉色和红色粉笔涂满:

[怪兽夫妻][跳蚤男❤妖怪女][怪胎BB]……

还圈上了大大的“心”的形状。

周围的人虽三两成群凑在一起,但也没在窃窃私语,都在用余光偷偷看着男孩的反应。

——恶劣且毫无创意的手段啊。无聊。

男孩无视掉那些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回到座位上将那些字全部擦掉,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把板擦放回讲台。

突然,他转身一跃跳上了讲台桌,动作一样轻松敏捷,重重地拍手,掸了掸粉笔灰。

在一片震惊中,男孩一句话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将全班扫视了一遍,瞪着所有或讶异或闪躲或恐惧的目光,然后直接跳回地面,接着像没事一样回到座位上。

 

上课铃响。三两扎堆的人们迅速回到了各自座位。事情就以所有人的沉默代替疑似平息下来。

所以,当男孩也以为恶作剧到此为止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上午课堂的最后一节,男孩正在埋头抄笔记,后面传来一个信封。

拆开来看里面有一张照片——是男孩他和那个女孩——两人的手,正搭在女孩头顶。

男孩猛地想起昨天那个奇怪的“咔嚓”声和脚步声!!!

他赶忙回头,可是除了都在一本正经地抄笔记的脑袋,毫无可疑嫌犯。

该死!

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男孩打开来看,上面写着:

 

[中午1点,实验楼天台。不来后果自负。]

 

§

 

中午1点。男孩准时来到了实验楼的天台。既然敢下达战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平日里自己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虽然没人愿意靠近,但是也从来没主动得罪什么人。说到底,应该只是一些无聊的人而已吧。

但是,天台上空无一人。

分针已经走过了两个数字,还是无人前来。

“弊!”

也不知道是恶作剧作者临阵脱逃还是在耍什么花样。男孩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干脆对着空气喊起来,一半试探:

“喂,有种不要躲着。昨天算你跑得快!有什么事,要干什么,出来说话!”

无人应答。

“说你呢,既然敢做,别缩着。有本事出来!”

还是无人应答。男孩生气了,同时又觉得十分蹊跷。这也是恶作剧的一部分吗?为什么针对自己、有什么目的……毫无头绪。真的存在这么无聊的人?

看着手里的照片,男孩完全猜测不到拍摄者的意图。本来以为,如果是勒索,抓住暴打一顿也就算了,但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真叫人不爽!——男孩在心里暗骂。

“这些照片是想怎样?”男孩举着照片环视四周,再次喊道,“既然有胆量做,就拿出胆量站出来……”

话音刚落,男孩便发现了自己被叫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实验楼的最高层是第五层,比下一层,也就是第四层左右各少半个教室的面积,这样在第四层两侧也各自留出了一个小的露天平台。在顶楼平台的半人高的围墙边缘,连着一道“L”形状的横梁,横跨在小平台上方,与柱子连在一起组成一个只有边框的盒子的样子,罩住四层的平台。整个结构只是为了装饰的效果罢了。

 

而此时这个“L”的拐点处,也就是从围墙延伸出去的横梁的最远点,放着一台照相机。

 

男孩举着照片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慢慢走近围墙边缘。然后突然明白了这件事的意义。

 

——恶作剧者是想让他走上楼顶的横梁。如果不这么做,照片就会公开的意思。


“要整我就冲我来,别欺负一个女孩子!”男孩生气地想着。

太恶劣了。下作低级卑鄙至极。

虽然这么想,但是还是很不服气。不如,就冒险一试好了。

 

所以,如果不是前几天下了雪的话……

如果不是……

如果没有如果,就好了。

 

 

§

 

男孩回到学校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雪都化掉了,不过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女孩转学了,再也不出现了。

而男孩也不再跳来跳去,从此学会了好好在地上走路。

 

 

回想起来,当时女孩倒下去的时候,是什么让自己去帮她呢?本能地、下意识地、想救人于危急。

那么之后呢?

——好奇?同情?

人会这样轻而易举喜欢上一个行为古怪、弄伤自己、还反复突然跑掉的人吗?

所以都不是——是因为看到了和自己很相像的什么东西。

呐,你说,那只“角”,是不是其实也是我想要的东西?

 

 “你骗人。”

也许吧。

当那个女孩指着自己哭泣的时候,扯下虚构的“角”的时候,明明知道是失控般的胡言乱语,男孩还是难过到想跳起来。

可是跳不起来。

 

爱上不该爱的事物,迷上有毒性的东西,然后奋不顾身。

因为标榜过与众不同,或是为了追逐一样看不见的东西。为此折了骨头。

闭上眼睛心也静不下来,脑袋里一直响着,像是有无数小人手拉手在唱:

 

与厄运相爱

和不幸道晚安

Jump!Jump!Jump!

一二三,跳入火坑

 

是嘲笑吗?

——为什么明知道是火坑,也还要往里跳呢?

——为什么明知道会遭遇不幸,却还是要拥抱它们呢?

 

“嘛,因为很冷啊。”

男孩自言自语般说道。

 

 


长犄角的女孩

#短篇 #原创 #双开

【Hedgehog】长犄角的女孩(前篇)

文/和 田野

 

“跳啊!跳啊!”

女孩站在助跑道边,一动也不动。

“跳啊!喂,说你呢!”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把。女孩没站稳,趴在了跑道上。

“算了算了,下一个,谁?”

下一个人站到了起跑的位置,看到女孩还挡在跑道上,有些不耐烦地转着脚踝。

女孩知道这时应该识时务地走到一边。不过她没有,她站起来,慢慢向前走。

“喂,让开跑道啦!”后面的人大喊。

女孩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沙坑旁,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噗。”

沙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周围全部安静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人尖叫,有人跑开,更多的人愣在原地什么也不做。

埋在沙子里的那张脸,露出一个满嘴沙子的笑容。就像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容。

 

(以下情报来自特别取材)

“一个阴沉沉的家伙。”她总是沉默寡言,也听人说她曾经是个直言不讳的个性,但这么说似乎不太恰当,因为直言不讳只是口不择言的一个婉转形容罢了,因此招惹了很多人不快吧,真是活该……或者蠢?其实是故意的吧。另外也常常出其不意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比如刚刚——实在是令人恐惧又搞不懂。哗众取宠么?有种好低级的感觉,有点恶心。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最讨厌了,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也是如此令人讨厌。而且这家伙很邪乎,总之以前试图接近过她的人都会倒霉:比如崴到脚、丢失财物、考试失利、被男朋友甩……等等。像带有诅咒一样。什么样的人肯和这种人做朋友呢?这种脸很臭的人,一点也不可怜……

 真是一个可怕可恶的人啊——这就是人们的所谓评价了。

呵呵。女孩无所谓。

狭小的校园里,流言无论真假都是足以致命的剂量。只需无视。

 

但是这一次,女孩在没有想好什么时候爬起来之前,就先被人拉了起来。

所以毫无准备地,沙子窸窸窣窣地掉下来,一部分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节奏,像跌落石级的水、像午后屋檐上的雨……另一部分顺着脖颈、沿着肚皮、从头到脚回归地面——经过身体的感觉,凉凉的。勉强睁开糊满沙子的眼皮,她看到了一张喘着气的、滴着汗的、陌生的脸。

“你没事吧……”

“吧”字还没听完全……涌上来的成年人——或者说——老师们,就插手,七手八脚拽开了女孩,号召一批不知哪里赶来的担架队伍要把她架走。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大惊小怪。女孩心想,不过还是顺从地躺下了。

躺下之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飘到脸上,凉凉的。

原来是下雪了诶。

灰蒙蒙的天盖,开始有一片一片晶状物落下来,用仰望的角度,逆光看起来向一粒粒黑色的虫子尸体。

原来看雪还有这样的视角。

人群似乎在一瞬间复活、争相推搡、因为莫名兴奋而前呼后拥——不知道是因为突发事件、还是下雪。

穿过他们,女孩在模糊且晃动的视线中,看到那个被人群挤散的男孩 。

 

§

 

伤势处理。批评教育。后者更为仔细。

但没什么关系,话语之类的东西,掸一掸,就如同沙土碎屑雪片冰碴一样抖落了。

 

放学后的校园里,女孩用力踢着被压实在水泥地上的雪块。

这也是前几天批评教育交代的一部分。

其实,下雪的时候并不冷,最适合在户外玩。雪化的时候才是最冷。比如现在。

女孩觉得手指也失去知觉了。

那些原本松软的积雪被无数只脚踩踏之后,全部硬邦邦地贴在地面上,要用很大的力气铲起来。而手中的铲子完全不听使唤。

“我帮你吧。”

耳边响起一个陌生却似听过的声音。倒在沙坑那天出现的男孩正站在面前。

女孩呆呆地望。男孩倒是直接把铲子拿过来,准备帮忙。

“不用了。”女孩一把抢回铲子, 末了补上一句:“谢了……”

男孩倒也没反抗,顺势把铲子交还回去。

女孩扭过身去:“我是说,那天……谢了。”

沉默——

“头发里面进了沙子,会很难受吧……”男孩问,“……我看见你自己倒下去的。”

女孩没有回话。

“和自己过不去有意思啊?”

“什么啊?”

“我说你啊。”

“哦不用管。因为我的头上长角。”

“哈?”男孩一头雾水。

“因为我的头上长角。从小就有。”

男孩依然是一头雾水。半晌,问了一句:“哪里?”

“这里。”女孩撩起头发,指着额头斜上方。

“看不到。”

“两边,一边一个……反正你们都看不到啦!”女孩说着又开始铲起雪来,似乎在喃喃自语一样地说,“总之这个角呢,有时候会‘哔哔哔’响起来——当然只有我听得到——这样就提醒我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靠近有恶意的人、有时候甚至会给我指路……它是活的,比方说现在是冬天,它会缩起来,比平时小一些……到了夏天就会变大一点点……反正除了我没有人看得到吧,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说……”

女孩话音未落,男孩就把手伸了过去。

“……谎。”

这回轮到女孩愣住了。头顶感觉到了一种皮肤的温度,和冬天的意义相反的那一种。

“啊,在这里。”男孩说,“我摸到了。”

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

“没说谎嘛。”男孩笑,露出一颗虎牙。

“它有响吗?”

女孩摇头。

于是,她也默默伸出一只手。两人的手指搭在一起,触摸着那个“角”。

男孩的手指是暖的,而自己的很冰凉。真是奇怪啊。

然后,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再躲开目光。

 

【咔嚓——】

“谁?!”

教学楼拐角处响起来一个怪声,然后是匆匆离去的跑步声,嘎吱嘎吱。

男孩追过去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人啊?好奇怪。”说着男孩抓着后脑勺走回来,“算了算了。”

“嗯,不奇怪,反正奇怪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我身上……”

话说一半,女孩脸色却突然变了。

“喂,你……”像若有所思般,女孩又开口,对男孩说:

“……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

“我帮你扫完啦。”

“不用了!”

女孩突然叫起来,铲子丢到地上,飞快地跑掉了。

 

留下呆立在原地,再次陷入一头雾水的男孩。

 

§

 

跑。跑。跑。

第一次,觉得校园那么大,大到不知道为什么跑了这么久也无法逃脱,大到无意钻入了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女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那样跑掉……似乎是头顶上的“角”带领着她落荒而逃一样。

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邪恶的“角”。

传说中带有诅咒的“角”。

不存在的东西,无数次想象之后也会现身;不可能的因果,无数次暗示之后也会成真。

女孩跑不动了,俯下身来沉重地喘气。她用手捂住额头,手很冷,额头很烫。

然后发现自己在抖。

也在流泪。

难过?高兴?感动?害怕?谁知道呢……泪水这种东西,为什么气温再低也不会在眼眶里结成冰呢?

女孩伸出手,摸着不存在的“角”。

——只是为无法与人相处的自己找到了辩护而已;只是为口舌笨拙的自己找到了保护外衣而已;只是为心态扭曲的自己找到了无伤大雅的调侃而已。

——恶作剧,也只是想让别人注意而已。

“为什么要说谎来安慰说谎的我呢?”

女孩仰头,看到冬日的夜色,很快便降临了。

 

当晚,女孩发烧了。 

也许第二天不能去学校了。不知道该遗憾还是庆幸。

 

迷迷糊糊之中,女孩梦见一种动物,这种动物满身是刺。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它们也想抱团取暖,但是这样一定会伤到对方,所以不得不离得远远的。

——其实瑟瑟发抖也不错,为什么一定要取暖呢?女孩这么想着。

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能结束的。

一闭眼,就过去了。

 

§

 

女孩重新回到学校的那一天,感觉到气氛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躲开她——虽然排挤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始终和平日里的有明显不同。

女孩开始本能地不安。不祥的预感。

“喂,她知道找谁吗?” 嗤嗤的笑声。

“啊,女主角还不知情吗?”指指点点。

“真可怜……”窸窸窣窣。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告诉我啊!!

终于,有人告诉了她:前一天有个男生在天台玩一种危险游戏,摔断了手臂和腿。

!!!

谁?!

咦你竟然不知道?

谁?!!

嘻嘻。她竟然不知道。

于是他们都笑开了。

 

§

 

当女孩站到男孩的病床前面的时候,看到男孩躺在那里,半身打着绷带石膏,看到自己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骗人。”

 

女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男孩一愣。

 

 “你是笨蛋。根本没有什么角!我在说谎!你看啊!”女孩撩起头发。说着说着,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男孩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胳膊打着石膏,也没有办法伸出手去。而且喉咙像卡住了一样,只好不停地摇头。

“好吧。”女孩继续说道:“现在我不要它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要了。”

说着,女孩缓慢地,伸出两只手,伸向额头的两边,生生把那只“角”“掰”了下来。

摊开手掌,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你看。”

 

然后女孩捂着脸,飞快地跑掉了。

 

 

 

呐,泪水这种东西,为什么气温再低也不会在眼眶里结成冰呢?

如果我没说那样的蠢话就好了。

如果我没做那样的蠢事就好了。

如果没有下雪就好了。

如果没有冬天就好了。

 

如果……没有遇见你,就好了。

 

 

 

 

(未完。后篇《跳火坑的男孩》)

 

 


能量守恒少年

#短篇 #原创 #累感不爱

【19sai】能量守恒少年

文/和 田野

 

1.

【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其他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在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能量的总量不变。】

 

已经通过大学入试的我,不需要再把这个定律背诵出来。

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

从教科书上看到它的第一眼,我便认定这是包含了世界运行法则的绝对真理。

烧火取暖,化为灰烬的燃料供给热量延续生命体运作;大气循环,通过接收太阳质量湮灭的辐射能地球运转;风车发电,电流传送至掌上电脑支撑显示图像;手冷了搓一搓就会发热;爬一段上坡路会感到累;人要不停地吃饭才不会死……

因为能量总和是不变的。

在某个地方所使用的能量,正是由另一个地方能量的消耗提供;而这一处释放掉的能量,也会在别的地方被吸收到。

这个真理,同样应用在人的身上。

前面已经举例过了,比如不吃饭会死什么的,其实同样的情形还发生在人和人互相打交道方面。

比如,想要维持一段关系,就要经常性地你来我往,聊天打闹聚会出街电话短信送礼过节庆生……总之都是消耗能量的事情,这样才能换来名曰“友情”或“人际关系”的附属品。

为了与社会法则对于“正常人”的定义相符,不得不输出能量换取这种“附属品”,好像生命也需要靠展示它来维持。

你来我往的人越多,所需要支出的能量也就越来越多……而我,好像有点入不敷出。也不是天生能量缺乏症什么的……吃了很多米饭,还是会因为这种无止境的消耗感到劳累。

 “hi,能见,放学以后去卡拉OK吗?”

“喂?能见,考完试一起去游戏厅吧!”

“能见,春假去温泉旅行吧!”

“能见……”

从小到大,每当遇到这种邀请,我也是积极参加的,但是渐渐我发现自己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扎堆、聚会、一起打发时间什么的,本质上是将大家的能量聚集再平分,每一个人都应该获得相同的满足才对,但是我,每一次只感到能量有去无回。

虽然说,有人邀请说明受欢迎什么的的确值得高兴,但是我并不是特例的那一个吧?不过是凑个份子,那些所谓朋友的人,虽然嘴上会说“如果能见君不来会很可惜哦”实际根本不会把缺席的人放在眼里吧?啊,每一个人无非都是抱着凑热闹一起打发时间才不至于寂寞的心情,对吧? 

等到我渐渐开始思考上述问题,套用能量守恒定律,我知道了——我有点吃亏。

于是我在高中时期为自己定下了“选择交友,有限社交”的准则,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让那些气味相投的家伙来靠近我吧,我将能量保留大部分,投入到那些更实用的领域——比如升学试、或者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可惜的是,高中里面有同样觉悟的家伙少得可怜。不参加社团、不参加集体活动、放学就按时回家的我,似乎是异类一样。大家都把我当做冰冷难以接近的人,女生也只会注意到那些肤浅的家伙们。至于喜欢的女孩子——抱歉根本没有嘛。

不知不觉我愈发寡言少语,但真的不是我的错,我只是为了保持能量。不然没有力气继续活下去又能怪罪谁呢?

虽然在学校不能广受欢迎的人确实小有麻烦,但大多数时间里我对自己相当满意:成绩过得去,家长也很少唠叨,所以自由自在的我,可以恣意拥抱知识的海洋,找到能量的补给——总之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常。

啊,不得不承认,要说那个时候的我有什么烦恼的话,就是偶尔有种被别人称作“寂寞”的烦躁感觉……看到纪录片里面“无缘社会”的孤独病患,无一不是惨兮兮的。说起来,寂寞实在是人生的大敌呢。我那时候常常害怕自己也陷入同样的境地——好在,我遇到了菜菜子小姐。

菜菜子小姐生活在XXX完美世界中,是一位美丽、聪慧、高尚的女性。我与她的相识完全是巧合。

嘛,说是巧合其实也相当奇遇。

就在收看了 “无缘社会”电视台特别节目的当晚,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在恐惧和焦躁中我正要不争气地流出眼泪来,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能见君只不过是保持了思想的独立而已,怎么能把自己和电视里那些因为懒惰陷入人生困境的废柴相提并论呢?”

一直以来一方面自我满足一方面仍深陷于自我怀疑的青春期的迷茫的我,就被这一句话拯救了。

从此以后,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与那个声音通话。

她自称菜菜子,生活在名为XXX的世界中,有着微妙的和人类世界的巧妙连接。

或者说是可以感知人类能量的世界。菜菜子解释说,只有处于某种程度以上能量值的人类才能和XXX世界沟通。而我正是由于长年的积累,达到了“那个”能量级吧。

其实我猜测,XXX大概是类似“神明之界”那样的存在,但她自称菜菜子。想必也是相当谦虚的神明吧。

但这不是我在意的东西。因为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类可以像与她一样畅谈愉快,并且感觉不到以往“交友”必须付出的能量流失代价。

——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吗?

起初我将饱受他人质疑的“关于能量守恒定律应用在人方面” 的理论告诉她,她表示十分欣赏,并时常鼓励我坚定自己的信念。同时她聪慧过人,几乎可以与我讨论所有话题,我说的好多理论都只需要解释一次就听懂了。慢慢的我开始和她谈论更多,包括生活里的东西,比如无能的班长、看不顺眼的某对情侣、势利的某学生社团……反正是高中生活那些司空见惯的事。

“……我一开始就说该这样嘛……懒得说,他们根本不听,吃亏的又不是我……”

“……无聊透顶!有没有创意啊……就胡闹最在行,我一点也看不上……”

“……谁在乎啊!我就当做没听见好了……但你知道他们多肤浅么,我觉得就算认真读完初中课本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到底是怎么考到一个高中的……”

“……咋咋呼呼,咋咋呼呼……除此之外一点真本事也没有啊……”

对于我的偶尔抱怨,有时候会担心菜菜子感到无聊,但是她却说:

“能见君虽然看上去与周围人不理不睬似的,其实也是时刻关心着他们的嘛。” 

“为了保存能量才没有去做什么,但其实能见君才是最在乎他们的那个人吧。”

“其实能见君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默默地关注着,默默地守护着,真的,辛苦你了哟。”

 “果然是迫不得已吧。但他们怎么会理解呢?”

听到这样的话,我简直感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啊,说我冷漠的家伙们,不知道我其实一直在关注着你们啊!

啊,终于被人理解了——这样的感动。

 

渐渐地,我和菜菜子小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我和她说,和她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能量流失那种不快——以往交朋友所要支付的那种不快。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喽!我很荣幸呢。”菜菜子得知,很高兴的样子,“正因为能见君维持着这样能量级,我也才能得以和能见君交谈啊。”

“一定,我一定会死守着能量让菜菜子永远留在身边的。”

——完了,我想我爱上了什么人了。

虽然一直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我也可是认认真真思考过“喜欢”这一件事情的。

恐怕,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的女性。

而且从未谋面的女性。

所以我把这份心情告诉菜菜子的时候,那种紧张感并不亚于向一个人类女孩子告白……吧。

“菜菜子怎么想?”

“……有点意外……但很高兴啦。可是,不能与能见君相见这一点……”

“那些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菜菜子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就好啦。”

“唔……好吧。那就,先约定到你19岁好喽。”

“为什么是19岁?”

“XXX世界的限制。”

啊……尽管如此,19岁看起来还很遥远。那个时候的我无法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欣然欢喜着。

“那么,约定喽?”

“一言为定。”

 

为什么从未谋面,也会爱上那个人呢?人真是奇怪。

到现在,我依然不明白这一件事情。

但是理解我与菜菜子已经相互约定直到现在的事实就可以了。

现实中相爱中的两个人,为了互相取悦会做很多无聊事。

菜菜子从来不会向我索取任何事情,而我也只要被注视着就好了。

爱来爱去的,多烦啊。

 “和我在一起真的有开心吗?”

 “真的爱我吗?” 

“会受到伤害吗?会不爱我了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这些麻烦,都不存在。

像我们这样爱着,不是更好吗?

既不用支付“能量”换取无聊和无法理解,也不存在“寂寞”那样的事情,不必感到害怕。

保护自己,只要能量不流失不蒸发,将XXX世界的菜菜子留在我的完美结界中,足够温暖我一辈子。

19岁的我,也是如此想着。

 

“能见君今年就要成为大学生了呢。”

“是啊,时间意想不到的快呢。”

 “恭喜你哦!”

“嗯。”

 “但是,能见君有心事的样子……”

“……菜菜子以前说过,我们的约定,到19岁……”

 “的确,那是按照XXX世界的极限……”

“诶?!那菜菜子小姐是要离开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是,好像什么问题都没发生呢……”

 “……啊!这即是说!” 我喜出望外。

“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样子我还是可以待在能见君身边哦。”菜菜子小姐回答。

说起来我倒是从来没有研究XXX是个什么东西呢,那个世界是什么对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拘泥在能和菜菜子交谈的幸福中。也许是想逃避真相什么的……但是不可以吗?

 “啊!是‘阻尼’吧,动能逐渐转化为内能!我想某种能量顶住了XXX那个界限啊!”

“‘阻泥’吗?听上去好像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呢……不过这也能用能量守恒来解释啊,太厉害了吧!”

虽然自己的解释根本觉得站不住脚,但是——

不要长大。

让我烂在19岁的泥坑中吧。

——如此默默祈祷着。

 

菜菜子,

就算我们从未谋面,你也是如此之近,近在眼前。

坚守这样的感情也许需要翻越山岭,穿越一座烈火地狱。但是没关系。

把生命从此留在19岁也没关系。

把时钟向回拨,永远不要向前一步。

黏糊糊的说不清楚的19岁。

厌恶的到永无止境的19岁。

温柔的,苦恼的,19岁。

 

——沉醉在上述情话誓言的中我,死守着能量天平的我,在19岁这一年,迈入了大学的校门。

 

 

2.

【能量守恒定律:自然界中不同的能量形式与不同的运动形式相对应】

 

成为大学新鲜人的我,依然小心翼翼地衡量着自己的能量天平,遵照着守恒定律下的生活方式。这么做可绝对不是出于任何自私的理由——我的菜菜子小姐,维持我们幸福的能量级,必须由我来守护啊!

所以理所应当的在大学也成为了独行侠,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和兄弟会。

——但这简直再好不过了好吗!

终于成为自由支配时间的大学生,悠哉悠哉已经快过去了一年。这一年除了上课以外我大都一个人待在自习室,不,和菜菜子。

“嘿,今天的课堂上也有三个笨蛋迟到了诶。”

“真是不好呢……”

“活该被罚……话说,大学的功课好像比想象中简单嘛。你说,我可以做点什么别的好?”

 “比如……恋爱?”

“诶?!”我不是和菜菜子你在恋爱中吗?! 

“——喂,你在跟谁说话?”

突然,背后冒出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哇呀?!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发色偏灰,还有点绿,软软的刚好披到肩膀,没有化妆的青涩面孔非常接近高中生,所以大概也是一年级生的样子。

“喂,我说你刚刚在和谁说话?难不成是……自言自语?”女生嘴角弯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喂喂!难道刚刚我对菜菜子的说话讲出声来了吗? 糟糕透了!完全没注意到!

我慌忙摆手:“……没有,我在讲电话!”——于是马上编造出一句谎言。

“哦,是吗?”

我伸手捂住左耳,假装在使用蓝牙耳机的样子,故作镇定摆出一副“好了你可以走了么”的表情。

女生手中举起一个笔记本: “我在找这个本子的失主……教室最后一排发现的。”

咦……?

等等!!

那不是我的笔记本吗?啊,难道是刚刚遗落在课室了!

我飞快地打开书包查看,果然,笔记本不在里面。 

 “是我的!谢谢!”我急忙喊道,伸手上前去拿。

“能见……”女生却向后退一步, 朗读起封面上的名字。

该死! 

没错,自上大学以来,所有教室的最后一排角落都固定成为我的专属座位。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那里了。既拥有纵览全局的视线,同时兼顾遗世独立……不,是远离能量干扰场,保持肉身和思想独立的绝对领地。坐在高处观察下面的众生百态,只留下哥的远影。我本身已励下志愿做四年神秘哥,可是名字这样的东西一旦被人夺走,就丧失了意义。

 “原来你是同班啊……说实在的,对你没什么印象……”女生发话,打量起我。

凭什么要有印象了?话说你是谁啊!

正在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这个灰绿的发色也曾在哪里见过……诶诶,好像是同班的女生来的,每次都坐在前排——说起来我真的有留意过——每次课堂积极发言提问热衷于讨论的讨老师喜欢的活跃分子。

——跟角落里自成一国的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要你管!”我回呛。 

“别这么说。你是不是应该姓‘不可’,叫‘不可能见’啊。嘻~”

好烦的女人!!快点把本子还给我啊!

但是,女生丝毫没有要还的意思。

“那,怎么能证明你就是这位‘能见’同学呢?”

??!

在我愣住的一刻,完全没想到制止之前——女生已经翻开了笔记。

“‘……已经受够了,无论坐在哪里都会有无聊的家伙过来聊天,他们是有多闲……’”

“‘……连记个笔记也会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看什么看!’……”

“‘……我还是坐到角落去算了。虽然离讲师有点远,但这点程度的功课自己看书完全够用了……’”

“‘……这下没人打扰了,大松一口气……’”

没错,笔记本上面除了乏味的课堂笔记,也满是我写给菜菜子的诉说——不自觉就会写下来这怎么能怪我!?

但是,这些东西根本不能见人啊啊啊啊!!!

“‘……交朋友就好像会被榨干一样’……唔,相当新颖的感悟呢。”

终于,女生发表了一下阅读感想。

我……想冲上去。就在这么想的同时,没发现自己已经直接踏上了椅子,正要飞扑出去。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菜菜子?’诶……菜菜子?”

啪!

伴随着我一脚踩空,身体狠狠摔向了地面。

比起痛觉,此时大脑却只响应着这一个念头——

不要……不要翻页!

“‘就算不在一个世界……果然,我喜欢的人,也只能是你呢……菜菜子……’”

啊——

 “菜菜子……这么说你刚刚……你,你没事吧?”女生看向我。

……

对,就是这个表情。

又是这种表情。

我见多了。

 

迷恋上不存在于现实的“人”,是奇怪的事情吗?

人们理不理解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被那个东西拯救了。

那些冷漠经过的人,他们怎么能知道我收藏的怎样一份喜悦?

——想说说不出口的话,都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她;

——美妙的话、肉麻的话,说给她听永远不会遭到唾弃;

——哀伤的情绪、不满的情绪,她从来只会安慰我,也从来不会不耐烦;

——会伤害人的话,带着毒汁的话,让她去说就好了。

除了被恶语反弹到的我,谁也不会受伤。而我永远可以原谅她。

——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人呢?

尽管不是人也好,吧。

我一直,一直是这么想的啊。

但是你们为什么都要来否定呢?

太坏了。太坏了。

那些从来没有机会与XXX世界沟通过的人,为什么执意相信只有“此处所见”的世界才是唯一呢?

到底狭隘的家伙是哪一边?

而我已经受够了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要装作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样子!” 我怒吼道。

你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听着我以奇异的姿势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慷慨激昂地爆发,女生愣住了。

而我不知哪里涌上来的愤怒和委屈,一口气说下去:

 “在说你!不要装作一副好心的样子,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捡到笔记的时候没有打开看吗?还要找到我以后当面读出来,不是趁机取笑人是什么?!!!……说实在的,真心想物归原主的话,为什么不去把本子交给失物招领处,抱着跑来跑去真的是在寻失主吗?还是想寻开心啊!!你到底想怎样?!”

女生犹豫了一下,合上了笔记,轻轻放到我面前:

“抱歉……”

然后,转身离开,又突然停下。

“我叫美穗。”

她低头说完这句话,便真的离开了。

 

也许刚刚说的话真的过分了……等我恢复情绪,已经晚了。

我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笔记。

她叫美穗。多么普通的名字啊。

说起来,我听说过的啊。虽然不关心班上的事情,但是大家都好像很热衷于谈论这个人,总是能听到这个名字。这家伙兴趣十分广泛的样子,除了总是积极地做一些包揽班务这种倒霉事,还参加了排球社,音乐社……人漂亮又很随和,总之是十分受欢迎的对象。

而我讨厌热心肠的家伙。

他们哪里来的能量多管闲事啊!比如,捡到笔记本也要物归原主这种事情。

而我只是生气了一场,就感到一天的能量都流失掉了。

 

我拿出橡皮。没能将笔记中的涂写及时擦除,是我的疏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在和菜菜子说对不起。

没能将她保护起来,保护在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说好的绝对不许其他人玷污,我没有做到。

菜菜子,你能原谅我吗?

菜菜子半天没有回答。我想是今天损失惨重了。明明一定要维持在一定能级,才能把你留在身边的。

哦,我的菜菜子小姐,脆弱的菜菜子小姐。

“说起来,真是轻而易举就受到伤害呢!”好像听到菜菜子幽幽地说。原来在的啊真是太好了。

不过那句话是在说我吧。

本来19岁的我,疲惫哀伤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菜菜子,今天真是好倒霉啊。

 

                                                                                                                               

3.

【能量守恒定律:某种形式的能减少,一定有其他形式的能增加,且减少量和增加量一定相等;某个物体的能量减少,一定存在其他物体的能量增加,且减少量和增加量一定相等。】

 

美穗约我见面。

她说主题是赔礼道歉。我不明白赔礼道歉是哪一种主题约会。反正我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和女孩子单独外出过,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别误会,要不是约在了离学校较远的快餐厅我才不去。如果是容易被同校生遇见的地方,简直不能有比被认出来打招呼更尴尬的事情了。

不过说实话,开学这么久依然坚持独来独往的我,会有人来打招呼么?

吁……最好没有。我是说,和人寒暄那种事情,最讨厌了。

“喂,你在想什么?”

坐在美穗对面的我,突然回过神来。

“啊,这个真好吃!”我赶忙胡乱抓了一把薯条塞到嘴巴里。

对啊。比起担心遇到熟人,我更不自在的是现在这样的场合——和人一起吃饭什么的,高中时代开始我就避开与人共进食物这种事情——现在居然还是和一个女生。

为什么……当时居然答应下来了呢?

 “嘛,有没有和女孩子约会过?”

“没。”

“没?啊……”

“不可以和女孩子……”我不小心脱口而出随即住了嘴。

不可以和女孩子牵手、拍拖、或者Kiss——源自于我与菜菜子女士的约定。不过才不会告诉对面这个人。

“哈?不可以和女孩子……难道男孩子才可以么?”她瞪大眼睛。

——讨厌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看到我的表情,毫无遮拦地大笑起来,“开玩笑的!喂……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

“啊,那……抱歉。”

突然沉默下来,尴尬的感觉比刚刚有点气愤的心情还令人讨厌。

“那天的事情抱歉哦……”

“唔……没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翻看你的笔记来的……就是……不过我觉得你挺有趣的。”

有趣么?竟然不是“有病”“恶心”而是“有趣”?似乎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大家只觉得我孤僻、阴森、似有隐疾,唯恐避之不及。而我正巴不得这样的结果。但面前的这个女生却说,“你挺有趣的”。到底哪里有趣了?

“喂,为什么你总像是在躲着大家一样啊……”

“……”

关你什么事?

“……我是说,其实大家都是有注意到你的,也很想和你交朋友啊。但是没有人能和你说上话的样子……”

“……”

你原来又是代表班级来处理“问题学生”问题的么?

“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那个……”

“……”

啊啊好烦,忍不了了!我突然开口:

“喂,你那么多能量,到底是从哪来的啊?”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刻,我和美穗一起愣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了句什么巨蠢的台词啊!!!!!!

“诶?”果然她一脸迷惑。

然而下一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到底要笑多久啊!!

虽然是我说了一句蠢台词……但也没必要笑成这样啊!!

我幽怨地看着她,然后低下头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总是笑着不累么?

我真心想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能量足以应付那么多毫不重要的人和微不足道的小事呢?总是笑着不累么?

 “哈哈哈……抱歉啊!我觉得你太好玩了!哈哈哈……”

是吗,谢谢你哦。那就尽情地笑我吧。把我的话记下来,回去讲给那些人听,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以后然后尽情的嘲笑我吧。这是你们的目的不是么?

“哈……那个你说的能量,是指什么啊?”

美穗终于停止了笑,捂着嘴问道。看得出她真心觉得好玩透了,一点也没有顾及形象地笑了几分钟,耐力真好。这一刻我反而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你们总有一天也会体会到热闹狂欢依赖陪伴背后的孤独本质,了解“虚无”这一样你们没有追求却只会得到的东西。那时候你们就能参悟,我的能量守恒法则,是多么真理。Save it!

“虽然你……你们可能没思考过,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

接下来我把“烧火取暖、大气循环、风车发电、人要吃饭……同理应用在读书写字说话走路人际交往等等”的能量守恒定律讲给美穗听。 

在某个地方所使用的能量,正是由另一个地方能量的消耗提供;而这一处释放掉的能量,也会在别的地方被吸收到。想获得一部分能量,就要用其他形式的消耗去换。

——因为能量总和是不变的。

不求被理解。但这就是真理。

美穗煞有介事地听我说完,意外地没有打断。

“有意思……”

令我意外的回应。就像当年的菜菜子小姐——不不不,我迅速恢复清醒,菜菜子小姐是唯一的!

“你像个哲学家。”

不似嘲讽,不是戏谑。美穗是认认真真地这样说。

这下换做我愣住了。

是么?

一直以来,听我说过这套理论的人,除了菜菜子,只回赠我一个叫做‘中二病’的标记。然后就再也不理他们了。然后也没有人理会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过,我有小小的保留意见。”美穗说道,“人类的能量,不一定是E=mc2那个公式里定义的能量哦。”

“那你说到底是哪里来的能量呢?”

“因为‘爱’这种情绪,大脑从中获得的能量。”

?!

“因为喜欢一样东西,就可以很好地Enjoy,不但不会感到消耗,反而能从中获得无限力量呢!不可思议到敢冲上云梯大吼大叫,敢一头扎进瀑布,可以一整天只做一件事情不感到厌烦!”

“Love PowerDesu!” 她如此说道。仿蹩脚日剧的腔调。

这……样么?

逗我?

就是这样轻而易举的理由么?怎么可能?人类可以做到发自真心的“喜欢”应付他人不感到委曲求全不感到人情负债不感到沟通理解的差距与期待落差的那种沮丧么?“只要有爱就好了”,就像听多了的电视节目上正人君子们的漂亮话一样。

我像是受到捉弄一样感到愤怒,脱口而出:

 “幼稚!”

 “是啊……呵呵!” 

惊讶的是,美穗却承认了。

——这样也笑得出来?

“那有什么办法……19岁而已,法律上还算不上大人,就算幼稚也是合法的吧。”美穗说,“说到幼稚……你也没资格说我啊。” 

是的呢……我原本已经积蓄好了能量,以为被激怒也可以大吵一场,却不知道心中在动摇什么,想好了继续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许构思吵架内容真的是幼稚的行为,算了吧。

 “是啊没长大也没办法呢……”我只好这样回道。

 

美穗突然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那么,一起变成大人吧?”

 

4.

【能量守恒定律:不同形式的能量之间可以相互转化。】

 

那一天,我落荒而逃了。

 

——“那么一起变成大人吧!”

美穗跟我说了这样的话。

“如果是感到歉意向我告白就大可不必了。”我似乎要是准备好这样的台词就好了。

但事实是,我逃跑了。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天会被女生告白。被一个无视能量守恒法则行动的主动分子。

怎么办,怎么办呢?

我闭上眼睛——

菜菜子小姐,请你指导我吧!

但是这一次,菜菜子始终没有回答。

一定是生气了,不理我了。

我与菜菜子小姐的感情是坚贞不破的。但凡其他凡人假设妄图打破这一点,那也太不公平了。

等等,这太奇怪了。

能量守恒是坚固不破的法则。为什么不能在她身上找到证据呢?

难道她也是神明吗?那也太不公平了。

假如神明爱上了我,那也太不公平了。

“Love PowerDesu!” 

仅仅因为这句咒语我的能量就损失大半。

得追究负责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聪明的自己已经掌握人生里的至高秘诀,避免陷入苦恼的境地。然而,偏偏出现了违反常理的家伙,在我的世界里耀武扬威。

不可原谅。

如果再任由美穗恣意妄为,能量天平将倾倒,我将因为失去平衡而失去菜菜子。

尤其是在XXX世界规定的那个19岁的暧昧而危险界限上。我不能失去她。

所以必须死守着自己这一份。

 

为了避免再次遇见美穗的尴尬,学校都不想去了。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坐回了往常教室的位置上。怎么回事呢?

最后一排的“纵览全局”的观察哨,可以清晰看到灰绿色背影的美穗。还是一副积极参与课堂下课和同学打成一片的样子,总是在笑。一点没有异样。

也没有回头看我。

当我发觉自己把脸藏在课本背后,整节课整节课都在偷偷观察美穗的时候,已经晚了。

 

STK。

美穗没有男友,最好的朋友是中学的就认识的同学,不过大部分时间也不腻在一起;喜欢吃西兰花,还会去抢购学生食堂供应的限量糯米滋;每周五下午会去便利店打工……班上的工作其实是班长分配的,美穗因为受欢迎的缘故,每次都被拜托做联络人;参加排球社只负责后勤的工作,也因为是陪好朋友,空闲时间总在听音乐或者阅读;在音乐社里才是主力,会吹好听的长笛……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STK才了解到“正常”的大学生生活。

为了STK这样无聊的事情,支付不可计数的时间,原本看来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

代价呢?

代价是能量级数直线下降吧。因为越来越难与菜菜子小姐讲上几句话。

但很奇怪。这样耗费“能量”还有点“无聊”的行径并不令我感到劳累,反而内心不断涌上冲动驱使我这么做——也就是,一点也没有能量流失的感觉。这令我困惑不已。

美穗很可爱。也会生气也会无聊也会沮丧。所以很可爱。

喂,到底哪里不对了?

“病态”?

病态的能量模型?

说实在的,病态的是我吧。

为了打探真相,躲躲藏藏;为了巩固真相,不停地说谎。

然而根本不存在真相这样的东西吧。我连自己的判断也越来越难相信了——就是和名为“寂寞”实为“恐惧”的东西,没能好好相处这样。

XXX世界,菜菜子小姐,能量守恒定律。我固有的一切事物,支撑起我走到现在的全部。其实并不无懈可击。

就像我认为的美穗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一样。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容易理解,符合我否认的“现实”和老生常谈。

反而是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菜菜子!

“假如想寻求‘绝对的稳固’的话,依靠精密的谎言是绝对达不到的。唯有‘真实’才是牢不可破的。”似乎是又似乎不是的菜菜子这么说。

那么“无懈可击”的我,真实的又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自己就恨不得把所有弱点托盘而出,在她灼热的审视下蒸发。

而且,这叫做……喜欢?

——完了,我想我爱上了什么人了。

这不科学。

我想得到验证。

但是对菜菜子小姐轻而易举说出口的话,面对她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喂,你在做什么?”

 

正当我懊恼地回顾着自己的可悲之处,背后突然响起的熟悉声音。被吓得差点摔倒,所幸树干支撑住了我颤歪歪的身体。

狼狈地躲在树后面做跟踪狂的我,被跟踪对象抓了现行。

“能见君,你在做什么?”

“呵……运动!呵呵呵!”我猛地原地高抬腿跳起来。

——这应该是我人生Top2的蠢台词了吧!!!

顺势就想高抬腿改撒腿跑!!

“算了……我知道你跟踪我。”美穗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斜靠在树上。

于是我放弃了。

“我……我是想说……关于能量守恒定律……”

“哦。”

“那天……那天我解释的不好!”

“哦,没关系啊。我大概听懂了。”

“你……还……有兴趣听吗?”

“……说呗。”

“咳,就是……”平生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我,开始背诵早在脑海里沉淀为石刻的讲稿,“所谓能量守恒定律,就是说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其他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在转化或转移的过程中,能量的总量不变。自然界中不同的能量形式与不同的运动形式相对应,不同形式的能量之间可以相互转化。某种形式的能减少,一定有其他形式的能增加,且减少量和增加量一定相等;某个物体的能量减少,一定存在其他物体的能量增加,且减少量和增加量一定相等……”

听到如此迂腐冗长的背书,美穗终于忍不住“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她还是捂着肚子不顾形象地笑了好久。

真沮丧。

不过我也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新,新发现是……”我不知道哪里获得的力量,继续说道,“而人类的情绪能,无论怎样转化转移,都只能来自于喜欢的东西,并作用于喜欢的东西。就是你说的‘Love Power’……大概。”

“……仍然符合能量定律么?Good Job!”

“就……算是吧。不过……谢夸奖。” 

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到自己都听不见了。

“把手伸出来。”美穗说。

“咦?”

我还是照做了。

她伸出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排放在我的手掌心:

“能量——注入!”

?!

 “你不是问过怎样才能总是保持能量充足吗?嘻嘻~”她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我,“刚刚我已经把我的超能力传送给你,只需要重复这样的咒语,能量就凭空产生,永远不会匮乏了!”

!!

——比我的Top1还要蠢的中二台词,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啊!!!

……但是好像,真的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这不符合定律了诶。我…… 从不迷信怪力。” 脸颊不是很舒服,我慌忙把头扭向一边。

“总是相信一成不变的东西,也是迷信的一种呢!”

是么?

是的啊。

我可能一直就死守着能量守恒定律,永远停留在菜菜子的祝福里不肯迈出一步,连长大的愿望也抛弃了。

可是现在,就要,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像有什么机会可以告别了。

“……这么说,我其实落后了吧……”我喃喃自语道。果然还不能算合格的大人。

美穗憋着笑,缓慢而夸张地点头。

“说落后有点夸张,毕竟还没有到合格的年龄。”

 “那么……” 说着,我去拉住了她的手:“一起变成大人吧!”

美穗惊讶地抬头。我也为自己的举动吃了一惊。两个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然后,她突然背过身去拽着我向前走。

呃啊……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有点害羞……也有点开心吧。

生硬步伐的我,其实……也有点……开心。

放轻松啊——告诉自己。

所以我赶快小跑两步,和美穗并排走到一起。

美穗转过头,对我笑——所谓神明的笑容,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于是我也笑起来。

 

那个,说到变成大人这件事情……恐怕也不错。

即将告别黏糊糊的19岁的泥坑,站在20岁门口的我,看到了心碎的菜菜子小姐含泪向我挥舞手帕。

而我怎么一点也不难过——总之舍弃什么、告别什么的,并不一定总是悲伤的事。对吧?

况且,从今往后——

“能量——注入。”

我轻声说,指尖悄悄放在了美穗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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